郝大仁今年三十八了。
作为云贵出身的举人,上面没有什么大树撑着,他没有指望自己这辈子还能出仕有什么大出息。
再说这个世道也就这样了,他还想多活几年,不接官位反而好一点。
靠着功名免掉家里赋税,老老实实为后世儿孙积攒家业,安稳蛰伏才是最稳当的。
但天不假人愿,偏偏一纸任命下来,调了他当县令。
眼见要进六月,天气一天天的热下来,郝大仁的屁股都快颠八瓣了,总算远远看见了那座城墙盖半截的“小县城”。
“老爷,再加把劲儿,马上就到连云县了,进了城好歹能歇歇。”
随身伺候的长随抹了抹脸上汗水,拖着沉重的双腿上前劝慰,希望老爷能一鼓作气坚持坐到县衙,别再歇息了。
郝大仁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有劳各位英雄相助,等到了县衙,本官一定着人重谢各位,另写书信,请家里汇票银答谢。”
他强撑着笑脸,对马车外的几个彪形大汉拱手,外面几人只是带着些江湖气地点头应了。
他们不怕郝大仁翻脸不给钱,总归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郝大仁缩在连云县里无奈何,他们也可以去郝大仁老家讨债。
走江湖的只要道义不亏,走到哪里都不怕。
更何况如今官府势弱。
一行人晃悠悠到了连云县城门前,此时太阳正高,城墙下阴影也只有窄窄一线。
也就城门洞里阴凉有风,有人把守,也有人靠着墙歇息。
“兄弟请了,这里可是连云县吗?”
为首的镖师远远下马,上前抱拳招呼。
他不管面前手持兵刃的人穿什么颜色衣服,这里的底色是什么,绿林江湖都一清二楚,他自然也清楚。
所以那声军爷,压根儿不用说出口。
毕竟这个时候的军爷,形象不怎么光彩……
门口值守的大胡子听到这声招呼,脸上懒散明显淡了几分,郑重抱拳:“请了,这里正是连云县,不知车上是?”
“说是朝廷任命的县令,在南阳雇了我们龙门镖局的镖,要我们将他送进连云县,可否行个方便?”
郝大仁是在布政司领了凭证后直接出发的。
从西南水、陆辗转,费了好大劲才到南阳找了个镖局护送。
否则光凭他和自己随从,在河洛以南走半路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