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间土坯房,不大的小院子。
撸秃的玉米秸秆编织成围墙、大门,守护一家家脆弱的安宁。
张桂芳晨起先对着隔壁院子弯腰祝祷几句,才回自己西屋改的灶房里通开煤炉子,准备煮杂粮菜粥。
“娘,你别拜了,老牛叔是好人,就算冤走了也不会胡乱报仇的,咱们邻里邻居你老这样,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做了亏心事呢……”
张溢从屋里出来恰巧看见老娘从东边院墙过来,便知道她干嘛去了,忍不住跟上去抱怨。
“瞎说什么!人变了鬼可是不讲理的,万一他觉得咱们听见了不救他呢?”
张桂芳没好气儿的瞪了儿子一眼。
一天天净知道造粪的货。
母子二人正说话间,外面吱呀吱呀来了辆驴车,老老小小十来口子跟着车,在官差的带领下停到了隔壁院门口。
只见那官差解开系着草绳的编织门,推门而入:“这儿就三间房,院子里有空地还能再起两间,住你们一家五口绰绰有余。”
“可是官人……”
“别跟我这这那那的,我不管你们分没分家,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再加上祖辈才是直系亲属,你们这些叔伯什么的我管不着。”
官差见多了这种“拖家带口”想混进城安家落户的,也懒得拆穿他们根本不是一家人的谎言。
索性快刀斩乱麻,直接道:“只有姑娘的直系亲属住在这儿,你们这些亲戚才能留下,她家里血亲要是住不安稳,你们这些亲戚全赶出去。”
说完他就催促几人把车上的老弱和微薄的家当拿下来,牵着驴车回去交差。
一大家人用带着西北口音低声嘟囔着,貌似有些不满地收拾行李,陆续走进院子里安置。
隔壁的张桂芳和其余邻居都伸长脖子看着他们安置,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这间死过人的凶宅总算有人住了。
她们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心里发毛,连院子都不敢睡。
“看来老牛叔的案子是破了。”
张溢打量着隔壁院的人数,看见有个小媳妇鬓角戴白花,胳膊系麻,心里一喜。
“看也没用,早先给你说铁花那丫头你不中意,拖到现在打光棍也没办法。”
张桂芳隐约猜出隔壁院子是怎么住进来的,嫌弃地睇了一眼看呆了的儿子,转身去做饭。
张溢正心动隔壁新邻居,冷不丁听娘提起铁花那个,忍不住一哆嗦。
那女人也太壮实了,娶回家谁压谁啊?
跟找了个男人似的,还不被笑话死。
“娘,你还没去问怎么就知道没办法?”
张溢跟着进了西屋,想叫他娘去找媒人探探口风。
真成了,邻里邻居,她照顾自己娘家也方便,自己家娘俩也多门亲戚,人多不受欺负。
然而他觉着两全其美,他娘兜头泼了盆冷水。
“那是县大王他几个哥哥要纳小的,才从城外招进来几户安顿,你才是个小旗官,有什么脸面跟县大王的哥哥抢?”
张桂芳说着说着就开始老生常谈,责怪儿子不上进,没出息云云。
张溢从听见没指望就泄了气,又被老娘唠叨,忍不住还嘴道:“上进上进,哪天我出息的跟老牛叔他儿子似的死在战场,你就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