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苏清辞几乎未曾合眼。

父亲沈宏远平静道出的、关于“静心苑”和那个圈子血腥过往的真相，如同最残酷的刑罚，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那些颠覆认知的画面——父亲曾经的意气风发、会所里的纸醉金迷、被强行注射“安宁剂”的屈辱、以及如今物是人非的极致讽刺——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冲撞，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与眩晕。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在极度的精神疲惫中昏沉睡去。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光怪陆离的噩梦纠缠着他，梦里尽是穿着女装的父亲在“静心苑”的废墟上狂笑，而苏曼卿和母亲周婉清的身影则在远处冷漠地注视……

“清辞，醒醒。”

一个略显低沉、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清辞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额发。他睁开眼，看到父亲沈宏远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前。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常绸缎裤褂，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决绝？

“爸……”苏清辞的声音沙哑干涩。

“起来吧，”沈宏远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昨夜情绪激烈爆发后的任何痕迹，“收拾一下，我们去看看启明。”

苏清辞一愣：“看……赵启明？”

“嗯。他手术做完了，很顺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沈宏远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毕竟相识一场，去看看。”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去看刚刚做完那种彻底雌化改造手术的赵启明？在刚刚得知了那些骇人听闻的往事之后？他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种场景。但父亲的态度平静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他机械地起身，走进浴室。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稍稍驱散噩梦的残影和浑噩感。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早餐桌上，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周婉清和凌云彻没有出现，或许还没起床，或许是在别处用餐。长长的餐桌旁，只有沈宏远和苏清辞父子二人，沉默地吃着精致的早点。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沈宏远吃得不多，但动作从容，仿佛昨夜那个情绪失控、嘶吼着揭露伤疤的人只是苏清辞的幻觉。

用完餐，沈宏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道：“我回房换身衣服，你稍等一会儿。”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只是要出门散步。

苏清辞点头，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换衣服？去看望术后的病人，需要特意换什么衣服吗？

他坐在客厅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忍不住回想起赵启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提起手术时的平静，以及父亲昨夜话语中隐含的、关于他们那一代人命运的悲凉。

终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苏清辞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烈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

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