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迫近,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苏清辞便是那根被绞到极致的弦,每分每秒,皆在为那场“盛大献祭”,进行着最终、亦是最极致的…“精雕细琢”。
他的“预备”,已越出“认真”的界域,陷入一种近乎偏执的、痴狂的“完美主义”境地。每一处细节,皆被他放大、审视、反复打磨,直至合于他心目中那个“完美新娘”的幻象——那能取悦苏曼卿,并由此获“恩赏”(手术)的终极形貌。
每日的形体训练,不复是被动的课业,而成了一场他与己身血肉的酷烈战争。他不复满足于教练设定的基标。
他会主动求加练“猫步”,不止是走直线,而是在铺着厚重地毯的长廊里,模拟婚仪现场或有的诸般情状:捧“虚设”的捧花行,穿不同高度的细跟鞋行,甚而在足下置些微小的障物(如数粒珍珠),训己在任何突发情态下,步态不可有丝毫凌乱,身姿须持绝对的优雅与平稳。汗水浸透他的训练服,足踝因长久穿着极高的细跟鞋而红肿作痛,但他眸光专注得骇人,一遍复一遍,直至每一抬足、落步的角度与力道,皆似用尺量过一般精准。
坐姿的训习更见苛酷。他不只要坐得直、坐得美,更须坐出“风情”。他研习不同款式的椅(高背椅、矮脚沙发、贵妃榻)上,双腿当如何并拢、斜倾,腰肢与臀的曲线如何在坐下的刹那最大限度地凸显,臂膀摆放的位次如何显得既慵懒又不失仪度。他甚至会在镜前一坐数时辰,调弄面部肌肉的微妙牵动,习练在不同的坐姿下,如何自然地流露或温顺、或羞怯、或暗含期许的…眸光。
肌肤的养护,升格至“战备”级。他严循护肤团队拟定的“婚前倒计时护肤程”,每一道工序皆亲盯着,确保用量、手法、时分毫不差。他开始留意从前从未在意的细节:锁骨的线条是否足够性感迷人?肘与膝的皮肤是否够细腻光润?甚而…足踝的弧度,能否在穿上婚纱与细跟鞋后,呈现最完美的…“女性化”美感?
妆容,更成了一门需精益求精的艺道。他不复满足于妆师的预设,而是主动研习起色彩配搭、光影运用。他据不同时段的光线(天光、室灯、婚宴现场的射灯),设计了好几套侧重相异的妆容方案。
白日的仪典,需清新自然中透出精致,强调肌肤的“天然”光泽与眸光的纯澈。他反复调试粉底的色号与质地,务求在任何强光下皆不现卡粉或假面感。眼妆则强调根根分明的睫与淡淡的内眼线,令双眸看来更大更亮,却不失“无辜”韵致。
晚宴与后续的…“私密环节”,则需更魅惑、更…“具攻击性”的妆容。他大胆尝试了酒红、紫灰的眼影,研习如何以眼线拖长眼尾,造出一种慵懒又勾人的…“媚态”。唇妆亦从豆沙色、水红色,换作更浓烈的正红或复古的浆果色,并精心打磨唇形,务求饱满、性感,在灯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他甚至开始练习“泣妆”。是的,泣妆。在他看来,纵是垂泪,亦须是美的,是能激惹保护欲与…征服欲的。他对镜习练,如何令泪珠缓而一颗一颗自眼角滑落,而不污眼妆;如何在啜泣时,肩头微颤,唇轻咬,露一种楚楚可怜、又暗含期许的…神情。这是为在将来,面苏曼卿的“喜怒无常”时,能最大限度地…“取悦”她,或…化解她的愠怒。
那袭奢华至极的婚纱,成了他每日必行“朝圣”的圣物。它被小心翼翼地悬在特制的防尘罩内,每一片蕾丝,每一粒钉珠,皆在柔和的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苏清辞不复只是看。他会戴上白色丝手套,极轻极柔地抚触那些精致的面料与饰物,感受其纹理与温度。他用放大镜,仔细检视婚纱上可有哪怕一丝不易察的线头或瑕疵。他甚至要求裁缝当着他的面,再次进行最后的微调,确保婚纱的每一道曲线,皆能与经严苛塑形后的他的身躯完美贴合,达至一种…“人衣合一”的…境界。
首饰的配搭,同样耗费心神。不同的珠玉(钻石、珍珠、彩宝)在不同光下的折射效果,与婚纱、妆容的谐和度,甚而…与苏曼卿当日或有的穿着风格是否相匹…这些,皆成了他反复推敲的课题。他制了详尽的配搭方案表,并在全身镜前,一套一套地试戴、比对,直至寻到那个他认为能令他在苏曼卿眼中“熠熠生辉”的…“完美组合”。
最令人寒栗的,是他对于婚礼当日、乃至婚后生活的…“心理预演”。
他不再抵触那位心理辅训师的“授业”,反将其视作宝贵的“预习”资材。他会于独处时,阖目,据辅训师描摹的诸般“情境”,进行全方位的想象与…“体验”。
他想象己身立于婚礼现场,在所有人或羡艳、或恭维、或心照不宣的目光中,缓步走向苏曼卿。他想象己身如何在她面前优雅地屈膝(若需要的话),如何以微颤的、却盈满“幸福”的声线,宣出誓言。他想象她冰冷的手指,为他戴上那枚象征着所有权的…婚戒。
他更多地,是在想象那个“新婚之夜”。想象己身如何在那间奢靡却压抑的主卧内,等待她的“临幸”。想象己身当穿着怎样的寝衣,摆出怎样的姿态,方能在她入室的第一眼,便攫住她的…“兴致”。他甚至在心中,一遍遍“排演”着或会发生的对白,以及…己身当作出的每一种应对——从初始的“羞怯”,至过程中的“顺从”与“享悦”,再至最后的“疲乏”与“餍足”。
这些想象,初令他遍体生寒,但随着次数的迭增,随着他不辍以“为手术,为完整”来自我催眠,竟渐次…变得不那么可怖了,甚而…开始蒙上了一层虚幻的、玫瑰色的…“期许”光晕。
他将所有的惶恐与不安,皆转化作对“完美”的病态求索。仿佛只要他在婚礼上表现得足够完美,在婚后侍奉得足够妥帖,那场能“救赎”他的手术,便会如期而至。他便可如父亲(母亲)那般,在身体的“圆满”中,觅得心灵的…“归处”。
雌妆精琢,待嫁痴狂。婚前的最终时日,苏清辞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催化的“完美主义”与“角色扮演”的疯魔状态。他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对己身的形貌、容色、仪态、乃至心绪反应,进行着毫无底线的精细化打磨与“预演”。这般痴狂,源于他对“雌化手术”(子宫卵巢植入)的病态期许,他视其为挣脱当下精神痛楚、获致“新生”的唯一救赎。为此虚妄的目标,他不惜彻底泯灭自我,将己身锻造成一件只为取悦苏曼卿而存在的、“完美无瑕”的…“活体艺品”。婚礼近在眉睫,这种自我毁灭式的“预备”,已将他推向精神崩解与彻底物化的…最终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