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水汽中,那场荒谬的“比小”之戏仍在继续。嬉笑与揶揄声回荡于奢华的汤泉畔,然苏清辞的注意,却不由自主地被另一样物事牵引了去。
当众人或立、或坐、或行时,于那些被刻意展露的、已然萎缩“无用”的器官上方,小腹之下的三角区域,一片肌肤之上,赫然显出了…纹身。
非是寻常用以装饰或彰显个性的纹身。而是一种…看来更精致、更繁复、亦更…盈满象征意味的…图样。
每一人的纹身,皆不尽相同,但皆位于同一处所,散发着一种相似的…冰冷的、被所有权标记的…气息。
“哦?看来诸位皆留意到了?”秦文元顺着苏清辞的目光,低头瞥了一眼己身小腹下方那精致的、蔓生着蔷薇与蛇形的纹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此是…婉容(其妻主)亲为我设的。”
“我的是曼陀罗与锁链。”赵启明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己身腹下那色彩诡艳的纹样,“妻主言…此甚配我。”
“我的是黑豹与荆棘。”那位西装“女士”挺了挺胸,露出一抹带着几分野性的笑靥。
“我的是蝶与蛛网…”
“我的是…”
每一人,皆在言说着己身那独一的纹样,语气中,无一例外地带着一种…“拥有”的骄矜,以及…深深的、不容置喙的…“归属感”。
那非是寻常纹身。那是…“妻主专有印记”。是烙于他们身躯最隐秘、亦最具“男性”象征意义区域的…永久性所有权徽记。
它们以最直接、最赤裸的方式,宣告着此具身躯、此人,自内而外,自生理至心魂,皆已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归属于某一位特定的女子。
“清辞,”王翰(柳氏翰)游至苏清辞身畔,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的…纹了么?曼卿姐予你的…是何图样?”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集于苏清辞一身。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着“同类”亮出“身份凭信”的…期许。
苏清辞的身躯,微微绷紧。他下意识地,以臂遮挡己身小腹。然此般举动,在此赤裸相对、毫无隐私可言的情境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他的声线干涩,“纹了。”
“早便纹妥了,是么?”周氏宏远平静的声线自一旁传来。他不知何时亦行近,目光落于苏清辞身上,“在你…‘自愿’迁入那座‘新居’后不久,便纹了,对否?”
苏清辞浑身一颤。正是。父亲(母亲)所言不差。在他被“安置”入那座华美囚笼后不久,在一次“例行身检”兼“心理辅训”后,他便被带至一间隐秘的、设备齐备的纹身室。
彼处,未予他任何择选的余地。纹身师(一位神情冷漠、技艺却极精湛的女子)仅向他展示了一幅设计图稿。
那是一幅…极具苏曼卿个人风格的图样。主体是一朵盛放的、却带着尖刺的玄色曼珠沙华(彼岸花),花蕊处,盘绕着一条鳞片细密、眸色猩红的…蛇。蛇尾巧构为一花体“S”(苏之首字),而蛇信则舔舐花心,形成一种盈满占有欲与情色暗示的…姿态。整个图样,线条流畅妖异,色彩以玄、赤、金为主,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冰冷的…魅惑与…控驭感。
他记得己身当时的感受——恐惧、屈辱、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但他未反抗。他知晓反抗无用。他只是木然地卧于那张冰冷若手术床的椅上,感受着纹身针刺入肌肤的细密痛楚,看着那代表着绝对所有权的图样,一点一点地、永久地…烙于他身躯最隐秘的所在。
那非仅是一次身躯上的痛楚,更是一次精神上的…彻底烙记。
“令吾辈瞧瞧。”秦文元饶有兴致道,“曼卿的品味…素来最佳。”
在众人或好奇、或审视、或鼓励的目光下,苏清辞缓慢地、僵硬地,移开了遮挡身前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