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廊道尽头的窗棂,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而清冷的光带。空气间残留着昨夜宴饮的淡淡酒气与奢靡香氛,糅合着一股更深的、无可驱散的…压抑。
苏清辞赤着足,踩在冰凉的地面。身上那套正赤色的、几近透明的丝质寝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而…狼狈。他的步态僵硬而蹒跚,每一步皆牵动着膝头与腰脊那股深入骨髓的酸痛与麻木。腹下的负锁,随他的行,冰凉地摩挲着肌肤,不住地、清晰地提醒着他昨夜的一切。
他未回首。亦未看身后那对同样赤裸、步履不稳的少年。他们之间,无有交流,唯有一股沉寂的、共同承受着某种巨大屈辱与疲惫的…气息。
廊道很长,仿佛永行不尽。两侧壁上悬着的昂贵画作与艺品,在晨光中泛着冷漠的光泽,若一只只毫无情愫的眸,注着此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终于,他们行至廊道尽头,来到了2号次楼属苏清辞的那个“核心生活区”——二楼。
此处,方是他被“允准”在苏曼卿不在时居住的所在。那间巨大的、有着圆形水床与纱幔的主卧,那间置着贵妃榻的书房,那个日光明润的露台…一切皆与昨日同,奢靡,精巧,盈满被驯化的“女性化”温婉。
然此刻,在苏清辞眼中,此一切皆失了颜色。它们非是“家”,甚而非是“房室”。它们只是一个更巨的、等级稍低的…囚笼。一个他以一夜的跪候与尊严换得的…栖身之所。
他步入主卧,未启灯。晨光已足明亮,将房内一切皆照得清晰可见。他立于房室中央,一霎,竟不知当为何。
身后,那两少年亦默然地跟了进来,并自觉地跪于门畔的毡毯上,低垂着颅,等候着他的“吩咐”。
望着他们,苏清辞心间涌起一股难以描摹的…憎恶与…悲凉。
憎恶他们的存在,憎恶他们昨夜的“服侍”,憎恶…他们提醒着他己身的无能而屈辱。
但同时,他又明晰地知晓,他们与他一般,皆是此囚笼中的…囚徒。唯等级相异,折磨的式样略有差别而已。
“起罢。”他的声线,沙哑得厉害,“去…盥洗,更衣。”
两少年恭顺应道:“是,少主人。”而后,他们手足并用地立起,然因长时的跪伏与折磨,身躯晃了晃,几又倾跌。他们勉力稳住身形,低着颅,快步走入了主卧附设的客卫。
苏清辞未动。他行至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映出一道陌生的、狼狈的身影。
一头长发因一夜未梳理而显凌乱枯槁,面上精致的新娘妆容已然花了,眼线与睫膏晕开,在眼周留下乌青的痕迹,瞧来若两枚可笑的黑晕。唇上的正赤色口脂亦早斑驳脱落,露出其下苍白皲裂的唇瓣。
身上那套正赤丝质寝衣,在晨光下透明得几可瞧清其下每一寸肌肤。寝衣凌乱地挂于身上,露出锁骨、胸前大片的皮肉,与…腹下那枚冰冷妖异的负锁。
那枚负锁,在晨光下,反射着一股冷硬的、不祥的金属光泽。它与周遭柔软的丝缕、苍白的肌肤,形成了一种极致的、令人作呕的…对照。
苏清辞静静地望着镜中的己身,望着那个被打扮作“新娘”、却在“洞房”之夜遭受了最彻底羞辱的…怪物。
他伸出手,颤栗着,轻轻地触了一下腹下那枚负锁。
冰凉。坚硬。永固。
此便是他的归所。此便是他以婚仪、以尊严、以所有一切换得的…“所有物印记”。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疲惫与…虚无感,若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不想泣,亦泣不出。他只感到一股彻底的…空。
便在此刻,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少主人,”是一名女仆恭谨的声线,“主人吩咐,请您用过早膳后,往‘圣龛’。”
圣龛…
那三楼的、盈满病态崇拜气息的空间。
苏清辞的身躯,微一僵。他知晓,此是敕令。是苏曼卿在享尽“新婚之夜”后,予他这个“正室”安排的…首项“日常职分”。
“…晓得了。”他的声线,平板得无一丝波澜。
女仆的足音远去了。
苏清辞转过身,不复看镜中的己身。他步入浴间,启开水阀,以冰凉的水,疯狂地冲洗着己身的面容。他欲洗去面上那些花了的妆容,洗去昨夜的一切记忆,洗去…腹下那枚负锁带来的冰凉触感。
然则,无用。
妆容可洗去,然肌肤下那种被打磨过的、“女性化”的触感,却洗不去。记忆可压抑,然那股深入骨髓的羞辱与绝望,却挥之不却。而腹下的负锁…更是永久地、实体性地…存着。
他阖上水阀,抬起头,望着镜中那张被凉水刺激得略泛红、却依旧苍白憔悴的面容。水珠顺他的颊滑落,恍若…泪。
但他知晓,那不是。
他已…无泪了。
拭干身躯,他启开衣帽间。内里挂满了各色奢靡的裙装。他的目光,漠然地扫过那些衣物,最终,随手取了一套看来最简素的、米白丝质长裙。
更衣,束发(只简单地将长发束于脑后),他未再施妆。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便这般暴露于晨光中。
当他步出卧房时,那双生已换妥了制服,恭敬地垂手立于门外。他们面上,亦洗去了所有痕迹,恢复了那种驯服而恭顺的神情,唯眸底深处,依旧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