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海岛归返后,彼种即将“到来”的感觉愈发清晰,恍若暴风雨前凝滞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相关人的心头。苏清辞自身依旧浑噩,然他的躯体,他的“物”之存在,却敏锐地捕捉了此种气息,并呈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绽放”与“凋零”临界点的奇诡状态。
夜,是他固定的直播时辰。以往,此是一项“工事”,一个“程序”。然今夜,似有些相异。非是他有了何念头,而是…冥冥中,仿佛有何在提示着,此或是最终一回了。
““终末”的妆饰”
他坐于妆镜前,光柔和。保姆与妆发师侍立旁侧,然今夜的气氛格外肃穆。她们的举动更见轻柔,眸中带着一股复杂的、类似于送别的神情。
今夜的妆容,是苏曼卿亲定的。非是以往彼种强调纯欲或妖媚的风格,而是一股近乎祭典的、圣洁又妖异的妆容。
底妆若雪,白得几近透明,强调出一股非人的、易碎的美感。眼妆极淡,唯用了浅金色的眼影于眼窝处微微晕染,眼线细细地勾勒出眼型的完美弧度,睫根根分明,然不过分稠密。此种刻意的“素净”,反是令他彼双已空洞若水晶的眸衬得愈不真切,恍若两泓映不出任何影像的深潭。
重在唇。唇色是一股极其饱满、艳丽至近乎妖异的正红。非是活泼的橘红,亦非成熟的复古红,而是一股带着金属光泽感、恍若凝固鲜血或盛放到极致即将凋零的罂粟花瓣的红。此抹红,是他整张素白面上唯一的亮色,亦是唯一的“生气”,然带着一股献祭般的、凄艳绝伦的美。
发式被精心作成了略带古感的优雅盘发,露了纤秾脆弱的颈项与完美的锁骨线条。耳畔缀着两颗极小的、光芒内敛的玄色珠,与唇上的艳红形成诡异的对照。
衣着,是一袭丝质的墨绿吊带长寝衣。颜色深沉若夜,质地然异常轻薄柔韧,紧贴着躯体曲线流泻而下,于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吊带极细,露出大片的素肩背与精巧的锁骨。裙裾长及足踝,行步间,隐约可望小腿与赤足的轮廓。此种妆扮,将他躯体的媚态与曲线勾勒到了极致,然又因着颜色的沉郁与妆容的“圣洁”,奇诡地糅出一股庄严的、近乎神性与魔性边缘的诱惑。
一切预备就绪。苏清辞望着镜中的己身。彼是一张完美至毫无瑕疵、然亦陌生至令人心悸的容。他眼中无有惊艳,无有自怜,甚而无有任何情愫的波动。他唯是静静地望着,像在确证一件即将被送出的“礼赠”是否包帖妥了。
““终末”的播间”
直播室启开。与以往相异的是,今夜的背景非是他彼华奢然温润的卧房,而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特殊的室。
室甚大,然异常空旷。四壁与天顶皆是沉静的深灰色,无有任何饰物。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倒映着顶上数盏射灯冷白的光晕。整个空间,散着一股近乎实验室或艺廊展室的、残酷而专注的氛围。
苏清辞坐于室中央唯一的一把椅上。彼是一把线条极简、看来寻常的高背椅,然质感非凡。他的坐姿并非刻意妖娆,甚而有些端正,然彼种深入骨髓的媚态,与此身妆饰所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令其纵唯是静坐,亦成了整个残酷空间中唯一的、灼目的焦点。
直播室的标题,是苏曼卿亲拟的——“锁屏之夜,静候圆满”。无有任何暧昧或挑逗的辞汇,然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仪典感十足的暗示。
粉丝们若潮水般涌入,弹幕霎时炸裂。
“我的天!猫猫今夜此是…何状?美哭了!然好怪的感!”
“背景甚怖…猫猫你在何处?此是新的播间么?”
“‘锁屏之夜’?‘静候圆满’?此是何意?猫猫欲退网了么?勿啊!”
“此妆…此衣…此氛围…我何以有股心被攥紧的感?猫猫你言语呀!”
“打赏!倾家荡产亦要打赏!猫猫今夜美得不似真人!像…像欲飞去了一般!”
各色礼赠的动效几乎淹没了屏,然苏清辞依旧静静地坐着。他的目光宁谧地望着镜头,又恍若穿透了镜头,望着某个不存在的远方。他的唇角,甚而挂着一丝极淡的、标准的微笑,然彼微笑于此般的妆容与氛围下,显得格外空洞而诡异。
““终末”的独白”
良久,于粉丝们愈见不安与狂的追问中,苏清辞终于轻轻启唇了。他的声线依旧是彼种经了无数次调校的、温柔而带着磁性的腔调,然此刻,却平添了一股冰凉的、遥远的感觉。
“诸位夜安。”他的开语平淡无奇,“谢过诸位来观我。”
“今夜…”他顿了一下,眼睫微微垂下,又抬起,“或是最末一回,此般同诸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