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锈”行动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莫斯科,这座孤岛般的巨城,在压抑的死寂中微微颤抖。委员会高层早已获知了围城和内部暗流涌动的消息,彼得罗夫总统躲在最深的地下掩体里,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一道道严厉的命令发出,要求内务部队加强巡逻,镇压任何可疑迹象,枪毙散布谣言者。但命令的执行者,那些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眼神飘忽,脚步迟疑。空气中弥漫着比硝烟更浓的、令人窒息的背叛与绝望气息。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民心,甚至开始失去对自身武装力量最基础的控制力。恐惧不再只是施加于平民的工具,它开始反噬统治者自身。
城外,联合军阵地。所有参与“铁砧”和“楔子”行动的部队已进入最后位置。霍云峰带领的“灯塔”营救小队,如同暗影般消失在通往科罗廖夫实验城方向的废墟中。马库斯坐镇联合军前线指挥所,与各分队保持着静默的无线电联系。尼古拉和格里戈里分别负责两个主要方向的协调。
天色微亮,灰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莫斯科狰狞的轮廓。
“城内信号确认,”刘培强戴着耳机,低声报告,“阿列克谢中校传来密电:‘鸟巢已动,雏鹰待飞。’”这是城内起义网络已启动,等待总攻信号的暗语。
“引导组,最后检查。”马库斯对着另一个频道下令。
预设在西、南两个方向的“引导组”,由精选的士兵和技术人员组成,他们操作着缴获并改造的声波发生器和气味扩散装置。目标是将观察多日、大约五千左右规模的尸潮,引向“铁砧”(西)和“楔子”(南)这两个预设的委员会坚固堡垒群。
“引导组A,就位。”
“引导组B,就位。”
“装置启动倒计时,十,九……”
“轰!!!!”
突然,一声远超预期的、震天动地的爆炸从莫斯科城内偏东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串的、不那么规则但异常密集的爆炸和枪声!火光映亮了尚未完全放亮的天空。
“怎么回事?!”尼古拉抓过望远镜,“那不是我们的信号!时间还没到!”
无线电里瞬间嘈杂起来,传来城内阿列克谢焦急的声音:“提前暴露了!内务部队提前突袭了我们一个武器藏匿点!交火了!起义被迫提前启动!重复,起义提前启动!我们需要支援!”
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意外!
“引导组!立刻启动装置!把尸潮引过去!给城内减压!”马库斯当机立断,放弃了原定的精确同步。
“引导组A,启动!”
“引导组B,启动!”
低沉的、经过放大的特定频率噪音和经过精确计算的化学气溶胶,开始从预设点位向目标区域扩散。远方,原本在废墟间缓慢游荡的大片灰色阴影,开始出现明显的躁动。低吼声汇聚成一片模糊的声浪,开始朝着噪音和气味源的方向,缓缓加速移动。
与此同时,莫斯科城内彻底乱了。被迫提前的起义虽然仓促,但得益于之前的动员,仍然在许多区域爆发。起义士兵、武装起来的平民与内务部队、“白手套”在街道、楼房、地铁入口展开激战。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哭嚎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委员会的空中力量试图做出反应。几架米-24直升机从城内机场紧急升空,试图侦察和攻击暴露的起义据点,或者对城外可疑目标进行威慑。
然而,它们刚刚爬升到安全高度,城外联合军阵地上,几处精心伪装的高射炮位和肩扛式防空导弹小组开火了!
“咚咚咚咚咚!”ZSU-23-4“石勒喀河”的四管机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
“嗤——!”“嗤——!”两枚“针”式导弹拖着白烟直扑目标。
一架米-24躲闪不及,凌空炸成一团火球。另外两架惊慌失措,急忙释放热焰弹,狼狈地降低高度,躲回城内防空火力的保护范围,再也不敢轻易露头。联合军展示了他们同样拥有的、足以威胁委员会空中力量的手段。
城外,被引导的尸潮越来越近,逐渐汇聚成两股明显的、缓慢移动的灰色洪流,朝着“铁砧”和“楔子”堡垒群涌去。规模看起来……似乎比预估的五千要多一些?也许是被城内巨大的爆炸声和持续的枪战所吸引,更多零散的感染体加入了进来。
“铁砧”和“楔子”的委员会守军发现了迫近的威胁。警报凄厉响起,探照灯扫向尸潮方向,机枪、自动榴弹发射器、甚至坦克炮开始轰鸣!炽热的金属风暴迎头撞入尸潮前沿,顿时残肢断臂横飞,腐臭的黑血和碎肉溅起老高。但尸潮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对声源、气味和前方“活物”聚集地的本能趋近。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类的残骸继续涌上,无穷无尽。
最初的计划似乎在进行:尸潮在消耗守军的弹药和注意力。
然而,意外接踵而至。
首先是引导装置。一组放置在“楔子”方向外围的声波发生器,在持续高负荷工作一段时间后,因改装仓促和元件老化,突然发生故障,发出了尖锐的、完全失控的啸叫,然后冒烟起火!这不仅让该方向的引导信号紊乱,其异常噪音和火光,反而吸引了附近更多原本未被纳入引导范围的、零散的感染者群,甚至更远处一些游荡的“奔跑者”变异体也朝着这个混乱的焦点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