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染者。”马库斯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是人为的。而且是在等我们,或者等任何试图从这里通过的东西。”
“哈萨克斯坦……”霍云峰展开地图。他们选择的是一条相对靠近南部、途经哈萨克斯坦北部重要城市(如彼得罗巴甫尔、阿斯塔纳)的铁路线,以期获得相对较好的路线条件和可能(但渺茫)的补给点。没想到,尚未深入,便遇到了硬钉子。
“怎么办?强攻?”格里戈里摩拳擦掌,从莫斯科缴获的武器让他底气十足。
“不。”霍云峰摇头,“对方占据地利,人数不明,目的不明。而且,一旦开火,我们就算能打赢,修复铁路也需要时间,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不是来征服的,是借道回家的。”
“那怎么过去?难道掉头?”王磊问。
霍云峰看向艾琳娜和卡齐米日:“我们需要谈谈。艾琳娜,卡齐米日,你们跟我,再带上塔德乌什,我们四个过去。不带重武器,举白旗。马库斯,你们在这里建立防线,如果听到枪声或看到信号,按预案行动。”
这是一次冒险。但经历了这么多,霍云峰明白,有些关卡,无法仅凭火力通过。
四人脱下显眼的战术装备,只携带随身手枪和匕首,举起一面用白床单临时制作的旗子,走下火车,徒步向桥梁走去。空旷的河床上,他们的身影渺小而清晰。
对岸的工事里一阵骚动。几个身影站了起来,枪口指向他们。但没有立即开火。
走到桥梁中断处,霍云峰停下,用双手拢在嘴边,用俄语高声喊道:“我们是旅行者!从西方来,想去东方!我们没有敌意!请求对话!”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磕磕绊绊的俄语喊道:“站住!不要再前进!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有武装火车?”
霍云峰听出,那口音并非标准的俄语,更像是哈萨克语使用者的俄语。他示意大家停下,继续喊:“我们是从灾难中逃生的幸存者,只想回家!火车是我们的交通工具和保护!我们愿意用物资交换和平通过的权利!”
对面又商议了一会儿。随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派两个人过来!只准两个人!放下所有武器!”
霍云峰和卡齐米日对视一眼,解下手枪和匕首,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断桥,踏上了哈萨克斯坦的土地。
几个穿着混杂制服、裹着厚厚毛皮的人从工事后走出,为首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他手里端着一把保养得不错的AK-74步枪,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从俄罗斯来?”中年汉子问,目光在他们脸上和身后远处的“归家号”之间游移,“莫斯科那边……听说出了大事?”
“莫斯科换了主人。”霍云峰谨慎地回答,“委员会倒台了。我们参与了,然后离开。”
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震动和难以置信。他回头用哈萨克语快速对同伴说了几句,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你们……怎么证明?”他问。
“我们不需要证明。”卡齐米日用更流利的俄语接口,“事实是,我们在这里,想去东方。我们车上有食物、药品、燃油,可以分一部分给你们,作为借路的酬谢。我们也可以帮你们修复这段铁路。我们只想通过,不想战斗。”
中年汉子盯着他们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话语的真伪和风险。最终,他稍稍放低了枪口:“我叫凯拉特,是‘塔尔巴哈台盾牌’的队长。
这里是我们营地的边界。我们拆掉铁轨,是因为过去几年,从西边来的,要么是逃难的疯子,要么是掠夺的匪帮,还有委员会偶尔派来的侦察兵……我们没有能力分辨,只能挡住所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们说莫斯科倒了……如果这是真的,也许……但信任需要更多。你们可以留下两个人作为……客人。
让火车上送来你们承诺的物资。然后,我们的人会和你们的人一起修复铁路。铁路修好,你们通过,我们的人回来。这是我们的条件。”
霍云峰迅速权衡。扣留人质是冒险,但对方的条件并非无理,甚至表现出了一定的克制和交易意愿。这比预想中直接冲突要好得多。
“可以。”霍云峰点头,“我和他留下。”他指了指卡齐米日。“请允许我们的人过来查看断口,商议修复方案。物资清单我们可以现在商量。”
凯拉特点点头,挥了挥手,工事后的紧张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他补充道:“别耍花样。这片荒原上,我们或许人不多,但足够让任何不守信用的人永远留下。”
夕阳将大桥和两岸的身影拉得很长。一次危险的接触暂时避免了流血,但回家的路,在这陌生的国境线上,迎来了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规则。
前方哈萨克斯坦的腹地,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什么?谈判才刚刚开始,而寂静的西伯利亚,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