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随身携带的、母亲遗留的那本日记。
她鬼使神差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用不同笔迹写下的小字,仿佛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感悟:
“声生于心,灭于惧。唯真名不可夺,唯自愿者不伤。”
苏晚晴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她瞬间明白了。
破阵的关键,根本不在于什么高深的符箓或技法,而在于唤醒那些被恐惧封住嘴巴的人,让他们找回自愿发声的初心!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管那些复杂的阵法图录,而是抽出一张白纸,蘸着墨,写下了三个直指人心的问题。
“你为何念?”
“为谁而念?”
“是否愿继续?”
她将这《念名三问》的文本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发送给了林夜在漠北的临时指挥部。
收到这份特殊的电文,闭目“养伤”的林夜,嘴角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他当即通过赵方旭下令:“通知全国所有‘忆火同盟’的车队和站点,暂停播报名字,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这三个问题!”
命令一下,遍布神州大地的声音洪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这三个简单却又沉重的问题,在城市,在乡野,在每一个亮着启明灯的地方反复回响。
七日后,滇南,普兰镇。
“追思会馆”内,严松的信徒们开始躁动不安。
那三个问题像魔音贯耳,日夜拷问着他们的内心。
终于,一名刚花了半生积蓄预定了一颗“阴识丹”的男子,看着符炉中自己母亲的名字所化的光点即将被吞噬,他双目赤红,猛地站出来,指着严松怒吼:“我娘的名字,凭什么让你拿来炼药!”
这一声质问,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对啊!我只是想让我爹安息,不是想让你拿去练功!”
“还我儿子的名字!”
混乱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疯了般地扑向滚烫的符炉,她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炉口凄厉地哭喊出亡子的全名:
“张——建——军——!!!”
这一声发自肺腑、冲破所有恐惧与贪婪的呼唤,如同一道惊雷!
整座会馆内被压抑的数万道念名之声,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骤然爆发出万钧声浪!
“轰!!!”
紫铜符炉连同那面邪异的铜镜,在撼天动地的声浪中轰然炸裂!
所有被吞噬、被禁锢的名字光点,如同一大群挣脱牢笼的飞鸟,尖啸着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汇入了天际那条属于所有人的金色光河!
漠北,林夜在无尽的记忆网络中“看”到了这一幕,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轻声自语,“记忆不是资源,是权利。”
而在西北荒村的祠堂内,破除了“静默咒”的冯宝宝,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找来一把刻刀,就在那斑驳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刻下了无名村那三百二十七位死难者的名字。
刻完,她点燃从车里找来的牛油蜡烛,对着满墙的名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不记得你们的脸,但我记得,你们该被记得。”
第二天清晨,被解除了禁制的村民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
当他们看到祠堂里那个陌生的女孩,和那满墙崭新的名字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一位老人颤抖着跪下,对着墙壁,喊出了自己妻子的名字。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一个接一个地喊出亲人的姓名。
压抑已久的声音汇成一股坚不可摧的洪流,冲上云霄。
千里之外,林夜猛然睁眼。
在他的感知中,西北方那条断裂的记忆主干线,在这一刻,重新与其他所有锚点连接在一起,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粗壮、更加明亮!
他拿起身边那台老旧的录音机,缓缓按下录制键,对着话筒,用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低语:
“这一单,老子不抓贼,只教人说话。”
同一时间,武当山巅,王也望着罗盘上重新恢复澎湃流转的能量轨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原来,这世上最厉害的封印术,不是堵住人的嘴,而是让人不敢开口。”
漠北的寒风,似乎也被这股席卷天地的声浪所温暖。
林夜放下录音机,那只完好的右眼,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川西启明堂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赵方旭。
“赵叔,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川西启明堂旧址,我要开一场大会,让这天底下所有想说话的人,都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