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七个……他连一个都不知道!
在周围数万道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他灰溜溜地坐了下去,再不敢发一言。
高高的山坡上,王也盘膝坐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术数阵盘前,他布下的“言灵结界”将整个会场笼罩,确保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共识,都不会被外界窃听或以术法篡改。
他惊奇地发现,每当会场中某一个观点获得大多数人发自内心的认可时,结界上空便会无中生有地凝结出一片片细碎的金色雪花。
当关于“念名自由”的呼声达到顶峰时,无数金雪汇聚,竟缓缓构成了一幅流光溢彩、不断变化的动态契约图谱!
“原来如此……民心所向,自有天成!”
王也眼中精光爆射,他不敢怠慢,立刻双手掐诀,将这幅由万民意志汇成的图谱,以自身术法为引,转化为一道蕴含着磅礴愿力的可执行符令,随即通过加密渠道,传送给了远在岭南的苏晚晴。
博物馆的修复室内,苏晚晴接收到符令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浩瀚、纯粹的意志扑面而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空白竹简,刺破指尖,以家族秘传、蕴含灵性的“血墨”,将那道符令所代表的意志,一笔一划地书写下来。
《念名自治约》:
其一,念名自由,发乎本心,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强征、强改。
其二,亡者之名,归其亲族所有,非亲族不得擅用其名行利己之事。
其三,凡立封印、禁制之术,需经万名联署,公示七日,方可施行。
三条约法,字字如烙印,带着万民的体温与分量。
自始至终,林夜都没有登上那个简陋的讲台。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参会者,戴着鸭舌帽,混在人群的后方,默默地用“记忆共感”的能力,捕捉着会场中每一份最细微的情绪波动——愤怒、悲伤、期盼、释然……
当他感知到一位来自偏远山村的老农,因为儿子的名字在官方档案中被误记了一个字,导致他念了半辈子都觉得“不对劲”而泣不成声时,林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缓缓走上台,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台老旧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我们家小夜啊,从小就挑食,但就爱吃我做的糖炒栗子,每次都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那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平凡而温暖,回荡在整个山谷。
播放完毕,林夜关掉录音机,沙哑地开口:“我妈,叫陈婉秋。我爸,叫林昭。他们不是档案里的编号,不是封印下的能量单位,他们是人。”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推举一个新的神,更不是为了制造一个更厉害的封印。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像我妈、像那位老伯儿子一样的普通人,在将来,都能挺直腰杆,指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说——”
林夜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我记住的人,轮不到你们来删!”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天边的阴云,让阳光重新洒满这片见证了历史的山谷。
会议结束的当晚,林夜独自一人登上了启明堂背后的山顶。
他将苏晚晴用血墨写就的《念名自治约》副本,投入了眼前的篝火。
火焰“轰”的一声腾起,诡异的是,那跳动的火光中,竟浮现出无数张模糊而又熟悉的人脸——有他的父母,有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有无名村那三百二十七张茫然的亡魂面孔。
他们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对着林夜齐声诵念着什么。
林夜闭上双眼,静静聆听。
许久,他睁开眼,轻声自语:“我知道了。你们不想被供在神坛上,你们只想被活着的人,好好想着。”
他转身下山,赵方旭正焦急地等在山脚。
“告诉所有人,”林夜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忆火同盟,从今晚起,解散。”
“什么?!”赵方旭如遭雷击,“解散?林夜,现在是人心最齐的时候,你……”
林夜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同盟,不在那个名号里,而在今天喊出的每一个名字里。”
他抬头望向那片因万民意志而变得格外清朗的夜空,继续说道:“从今往后,没有领袖,只有千万个,为亲人守门的普通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岭南博物馆,苏晚晴刚刚将那卷承载着万民意志的《念名自治约》竹简,郑重地归入一格恒温恒湿的档案柜中。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展柜一块空白的铭牌上,隐隐约约,映出了四个淡淡的字迹:
人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