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三天午夜来临的那一刹那,那条连接着终端机、早已被切断电源的主电缆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现代仪器捕捉到的电流,仿佛从虚无中诞生,开始在老化的电路中,悄然流动。
滋……滋啦。
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仓库中炸开。
覆盖在终端机外壳上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静电力微微震起,又缓缓落下。
紧接着,那块已经彻底宣告死亡的、漆黑一片的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
没有绚丽的开机动画,没有熟悉的哪都通标志,更没有用户登录界面。
只有一行惨白中带着灰败的系统字体,如同墓碑上的刻文,突兀地浮现在屏幕正中央。
【检测到继承序列运行中断,启动应急唤醒协议。】
凌晨两点十七分。
华南大区总部的值班员小陈,正打着哈欠,进行例行的夜间巡查。
他手里提着强光手电,懒洋洋地扫过一排排封存的器材柜。
当光柱扫过那间堆放报废品的旧仓库时,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我眼花了?”
小陈揉了揉眼睛,手电的光柱死死钉在仓库的铁门缝隙上。
一抹微弱却执拗的光,正从门缝里透出来。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瞬间窜上天灵盖!
这间仓库的电闸早就被拉了,而且是物理切断,怎么可能还有东西在发光?
他壮着胆子,用权限卡刷开沉重的铁门。
嘎吱作响的门轴声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光源——正是那台被封存的、属于林夜的、最老旧的临时工终端机!
屏幕上那行灰白的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瞳孔。
小陈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认得这行字!或者说,他认得这个协议!
一年前,林夜还在的时候,有一次系统升级,导致好几个在外执行任务的临时工信号中断超过了四十八小时。
当时林夜就被这事儿搞得焦头烂额,回来后就窝在这台破机器面前,敲了整整一晚上的代码。
小陈当时还好奇地问他搞什么。
林夜叼着烟,头也不抬地回答:“写个保险。万一哪天我联系不上我罩着的人,这玩意儿能替我喊一嗓子。”
这个被林夜命名为“断联自检”的程序,触发条件极其苛刻——只有当那些被他设定为“代行者”的个体,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一次在任务中触发哪怕最微弱的“共感能力模拟”时,系统才会判定为“继承序列中断”,并激活这个最后的唤醒指令!
“代行者”……就是那些在林夜牺牲后,自发穿上仿制工装,在黑夜里为陌生人点亮一盏灯的年轻人。
“继承序列运行中断……”
小陈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瞬间明白了这行字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含义。
有人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继承这条路的第三天,就选择了放弃。
林夜死了,可他留下的程序,比任何人都在意他点燃的火,会不会熄灭。
与此同时,京城,哪都通总部,数据总控中心。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悬浮在亿万数据流汇成的光瀑中央。
自从《共感网络管理条例》通过,她便成了这个庞大系统的最高巡查官。
突然,一片平稳流淌的蓝色数据海洋中,一缕极不协调的红色暗流,从华南大区的节点悄然涌起。
它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也并非病毒,更像是一声……叹息。
冯宝宝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那股异常波动的具体信息被瞬间放大。
“三十七个新增用户……在同一时间段,上传了高度相似的记忆片段?”
她眉头微蹙,立刻调取了这些片段的核心内容。
画面惊人地一致。
无一例外,全都是一个模糊的梦境。
梦里,大雨滂沱,一个穿着哪都通工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无边的黑暗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梦里的他们焦急、恐惧、茫然,有人想放弃,有人想后退。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缓缓转过半个身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
“别怕,我在练新招。”
冯宝宝迅速交叉比对这三十七名用户的后台数据。
他们全都是最近才注册“忆火”系统的新人,从未接触过任何关于林夜的A级加密档案,更不可能知道这句他当年在龙虎山对张楚岚说过的话。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他们都曾以“夜间志愿者”的身份,参与过至少一次城市内的紧急救助任务。
“不是梦。”
冯宝宝低声自语,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他们的退缩和动摇,让精神上的连接中断。而那台老机器的‘应急唤醒’,像一枚深水炸弹,将林夜残存的情感印记重新炸了出来,强行与他们产生了情绪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