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地址,小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偏僻,属于那种绩效不高、吃力不讨好的“垃圾单”。
若是从前,他肯定会想办法跟同事换个油水多的。
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仿佛还带着某种温度的蓝灰色工装,鬼使神差地跨上了那辆破旧的电驴。
工装贴身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传遍全身,仿佛这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层新的皮肤,一个沉默的搭档。
拧动车把,电驴无声地滑入夜色。
诡异的事情,从第一个路口就开始了。
前方是长达九十秒的红灯,他刚准备减速,那刺目的红色数字在跳到“78”时,竟毫无征兆地一阵闪烁,下一秒,绿灯骤然亮起。
小陈一愣,以为是交通灯故障,没多想便穿了过去。
可接下来的第二个、第三个路口,同样的情形一再上演。
每当他即将抵达,红灯便会提前切换,仿佛整座城市的交通系统都在为他一个人开绿灯。
驶入主干道,前方是雷打不动的晚高峰拥堵路段,无数车灯汇成一条凝固的红色长河。
然而,就在他皱眉准备绕路时,前方一辆打着双闪的货车竟缓缓启动,硬生生在车流中挤开了一条仅容一辆电驴通过的缝隙。
周围的司机骂骂咧咧,却没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那条缝隙,就像摩西分海般,精准地延伸到他面前。
小陈的心跳开始加速,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车把,车速更快。
就在他抄近道拐入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时,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突然从暗处蹿出,一把抓向他车后的快递箱:“小子,东西留下!”
小陈心中一凛,常年在街头厮混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准备弃车搏斗。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汪!”一声凶狠的犬吠炸响!
一条半人高的黑色土狗不知从哪个垃圾堆后猛冲出来,一口死死咬住其中一个混混的小腿裤管,疯狂撕扯。
另一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举起手里的钢管想砸,那黑狗却异常灵巧地一扭头,躲开攻击,转而扑向他的手腕。
前后不过五秒,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地鸡毛。
黑狗松开嘴,吐掉嘴里的一块破布,回头看了一眼小陈,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呜咽,随即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小陈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安平路14号,一栋墙皮斑驳的老旧居民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他敲响了404的房门。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出现在眼前。
他看到小陈,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你可算来了,林师傅每次送都准时。”
“林师傅?”小陈的心脏猛地一抽,“您……您认识林夜?”
“认识,咋不认识!”老人热情地把他让进屋,“他可是我老伴的救命恩人呐!三年前,就这屋,煤气泄漏,我老伴一个人在家动不了,是小林师傅送快递闻到味儿,一脚踹开门把人背下楼的。从那以后,只要是他负责的片区,我们这儿的快递就没超时过一次!”
小陈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抱怨任务繁琐、沉迷泡面的懒散背影。
原来,在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下,藏着这样的故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电子签收单,就在老人签下名字的瞬间,那原本空白的备注栏里,一行淡金色的字迹,如同烙印般缓缓浮现:
“优先级:生命>规则>效率——代行者权限已激活。”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西北边境某座早已废弃的哨站。
冯宝宝正翻阅着一份发黄的尘封档案,上面记载了林夜三年前曾在此地,独自拦截过一批试图走私“阴符”的全性妖人。
她摊开泛黄的地形图,正用手指比对着档案中记录的伏击点,指尖的皮肤忽然传来一阵灼烫感。
地图上,几个原本毫不相关的坐标点,竟毫无征兆地亮起微弱的红光,自动连成了一条全新的、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出现过的隐秘路径。
冯宝宝面无表情,收起地图,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入风沙。
她依循着红光的指引,来到哨站后山一座废弃的锅炉房。
在布满铁锈的夹层里,她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盒。
盒内,是一支老旧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正是林夜。
“宝贝儿,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也开始‘看不见’了……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乱,但我记得,这帮孙子还有后手。别停,有些事,必须有人继续记着。”
录音戛然而止。
也就在这一瞬间,“呜——”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荒野的寂静!
哨站外围的炁场监测仪,显示有不明高能量波动正在高速逼近!
冯宝宝没有撤离,反而眼神一凛,沿着地图上那条诡异的路径疾速穿行。
奇特的是,每当她抵达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脚下的沙地便会短暂浮现出一串浅浅的炭痕脚印,仿佛有一个无形之人,刚刚在她之前一步,踏过此地,为她踩实了每一寸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