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映在北方大区资深监察员周明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温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法官的惊堂木。
“群体性精神感应异常”,这八个字在他眼中,等同于“大规模非法精神操控”,是必须用最严厉手段铲除的毒瘤。
三天后,华南市,哪都通分部一间压抑的审讯室内。
小陈坐在金属椅子上,对面是面无表情的周明。
“陈协管员,不,现在是陈临时工了。”周明的语调平直,像是在宣读一份毫无感情的报告,“关于十三巷事件,我需要你解释,你是如何‘组织’那些居民的。”他刻意加重了“组织”二字。
“周主管,我没组织他们。”小陈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他的坐姿恭敬,但眼神没有丝毫躲闪,“我只是吹了哨子,那是林夜前辈以前用来喂猫狗的。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开灯,会出来,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愿意帮一个穿着工装的人吧。”
周明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强大的精神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小陈的额头渗出细汗,但他依然重复着那句话:“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连续几个小时的盘问,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周明发现,这个看起来憨直的年轻人,其意志的坚韧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就在他准备结束这场无效的问询时,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小陈工装袖口内侧的一个细节。
他猛地伸手,捏住了那个位置。
一枚被烧得有些变形、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金属苦无模型,被一枚小小的别针固定在那里。
“这是什么?”周明问道。
“一个……纪念品。”
周明将那枚苦无模型扯了下来,放在指尖端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纪念品?我看是精神寄托,是图腾崇拜。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迷信产物上,可笑。”他随手将苦无丢进了物证袋。
离开审讯室,周明走在十三巷的街道上,挨家挨户地走访。
然而,所有人的说法都和那个叫小陈的临时工一模一样,天衣无缝。
甚至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孩,含着棒棒糖,仰头认真地告诉他:“叔叔,穿工装的人不怕黑,我们看到了,所以我们也不怕。”
一句话,让周明准备好的所有诘问都堵在喉咙里。
他皱着眉,在暮色中离开了这条诡异的巷子,心中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头发随意扎起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十三巷最深处一栋无人居住的老楼。
冯宝宝。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上二楼。
这里是林夜曾经养伤的地方,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他当初为了研究自身经络,用木炭画下的、极其复杂的查克拉运行图。
她伸出手,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墙面上,口中低声念诵着一段意义不明、却带着奇特韵律的音节。
那是《林夜应急手册》最后一页,被他标注为“情绪密钥”的一段话。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整栋老楼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墙壁上、地板的缝隙中,一缕缕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淡金色光丝浮现,如同蛛网,又如同人体的神经网络,顺着墙体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连接到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
第二天清晨,周明被一份紧急报告惊醒。
十三巷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居民,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穿着旧工装的背影在瓢泼大雨中奔跑,在巷口回过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疲惫却安心的笑容,只说了一句:“这次,你们自己搞定。”
周明死死盯着报告上那张由AI根据居民描述合成的背影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那件被封存的,编号为HNC073的遗物。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些梦境的发生时间,全部在他对那些居民进行问询之前!
这意味着,他的盘问不仅没有造成心理暗示,反而是在一个已经形成的“集体潜意识”之后!
京城总部,紧急召开的线上专家组会议气氛凝重。
苏晚晴作为特邀专家,打开了她的研究报告——《论十三巷炁场共振现象及其社会学模型》。
“各位主管,”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们必须明确一点,林夜留下的,不是一个控制系统,而是一个‘价值共鸣放大器’。当足够多的人,基于同一个朴素的信念——比如‘守护我们身边的好人’——去采取行动时,他们个体的情绪与微弱的炁,就会在特定环境下形成共振,产生一种类似集体忍术的协同效应。这并非玄学,而是人心。”
“苏小姐,你说的到底是信仰,还是洗脑?”周明在视频另一端,发出了尖锐的质疑。
苏晚晴平静地看着他,反问:“周主管,您还记得林夜生前最后一次有记录的任务吗?他花了三个小时,去帮一个住在顶楼、性格孤僻、甚至从不会说谢谢的独居老人修理漏水的管道。这件事没有报酬,没有嘉奖,甚至没有记录在正式报告里。但他还是去了。这种不问回报的选择本身,就是火种。它无法被量化,却能被感知,能被模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会后,苏晚晴将一个加密数据包单独发给了王也。
附言:如果理论无法说服他们,就让他们亲自走一趟那条巷子。
王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