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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轧钢厂,食堂角落。
李主任捧著个冷馒头,狼吞虎咽地啃著,眼睛布满血丝。
从昨天被那十几个工人“教育”开始,他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馒头噎在喉咙里,他用力捶著胸口。一抬头,正看见苏远端著饭盒从门口经过。
苏远停下脚步,朝他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里的馒头:
“李主任,你说这馒头,是新的还是旧的”
李主任浑身一僵,喉咙里的馒头差点把他噎死。
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脸涨成猪肝色。
等再抬头,苏远已经走远了。
“苏远......你给我等著!”李主任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借“破旧立新”的东风,扳倒杨厂长,自己顺理成章上位。
可没想到,杨厂长身边有个苏远——这人不仅机警,而且对风向的把握,准得可怕。
和平夺权看来是没戏了。
李主任擦掉嘴角的馒头渣,眼神阴鷙。
他想起自己那个在四九城读大学的侄子。
上周,侄子回来说,现在大学里“变了天”。
学生成了主人,老师反倒要“接受改造”。
侄子已经是系里“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手里管著好几百號人。
“叔,现在讲究的是敢想敢干!”侄子当时拍著胸脯说,“谁思想旧,就破谁;谁挡路,就砸谁!”
李主任原本没想走这一步。
让学生衝击工厂,闹大了不好收场。
可现在,他顾不上了。
再不动手,別说当厂长,他这主任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他快步走向厂办,那里有电话。
得给侄子捎个信——带人来,来轧钢厂。
同一时间,车间外的空地上,苏远站在一块黑板前。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粗重的线条,五个大字赫然在目:
破旧立新研討会
广播喇叭里传出他平静而清晰的声音:
“下午两点,全厂召开『破旧立新』专题研討会。时长三小时,全体工人务必参加。”
杨厂长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走廊上,远远望著苏远。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写著不解——至於这么正式吗这么张扬吗
和许多人一样,杨厂长內心深处仍存著一丝侥倖: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日子还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只要他们按部就班,这风就刮不进轧钢厂的高墙。
可苏远知道,墙已经拦不住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忧心忡忡:
“苏副厂长怎么也搞起这一套了”
“听说外头乱得很,见著旧东西就砸,连人都不放过......”
“我家对门的老王,就为了一本祖传的医书,被拖出去打了一顿......”
但也有人兴奋,比如昨天跟著李主任闹的那十几个人。
他们觉得,苏远这是“觉悟了”,要带头搞“革命”了。
下午两点,轧钢厂大礼堂座无虚席。
李主任坐在第一排,斜著眼看台上的苏远,嘴角掛著冷笑。
他倒要听听,苏远能说出什么花来。
只要抓住一点紕漏,他立刻就能发难。
侄子那边已经联繫上了。最迟明天,大学里的人就会到。
到时候,看苏远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台上,苏远整理了一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闷雷在天边滚动。
山雨欲来。
而这场研討会,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一段勉力维持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