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满地狼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中浮起惶恐。
几个路过的洒扫婆子闻声赶来,见是她,忙上前搀扶。
“婉娘子可摔着了?”
“这药……哎呀,全洒了!”
沈姝婉由着她们扶起,声音发颤:“我、我真是该死!这药是姨娘的安胎药,我竟给打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婆子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长的宽慰道:“人没事就好,药再熬便是。姨娘心善,不会怪罪的。大不了再让药房的小子们熬一碗就是了。”
沈姝婉却似吓得不轻,眼眶都红了,只喃喃道:“嬷嬷们不知,府内的药材分发自有定例,如姨娘又是妾室,没什么说话的分量,这一碗没了,今日便不会再有了。我、我这就回去跟姨娘请罪……”
她草草掸了掸衣裙上的尘土,也顾不上手肘伤口,转身便往听雨轩小跑而去。
背影仓皇,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不小心闯了祸、吓破胆的小妇人。
听雨轩内,如烟正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绣绷,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
见沈姝婉空着手、狼狈进来,她挑了挑眉:“药呢?”
沈姝婉“扑通”跪下了,声音哽咽:“姨娘恕罪。婢子方才在竹林摔了一跤,药全洒了。”
如烟放下绣绷,静静看着她。
沈姝婉伏在地上,肩头轻颤,手肘处的衣衫破了,渗出血迹。
那模样,确像是吓坏了。
良久,如烟忽然轻笑一声。
“起来罢,”她语气竟很温和,“不过一碗药,也值得吓成这样?摔着哪儿没有?”
沈姝婉一怔,迟疑着起身:“手肘擦破些皮,不碍事。”
“去洗洗,上点药。”如烟吩咐身边丫鬟,“把我那罐白玉生肌膏拿来。”
丫鬟应声去了。
如烟重新拿起绣绷,指尖捻着丝线,慢悠悠道:“药洒了便洒了,许是老天爷的意思。”
沈姝婉抬眸看她。
如烟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这府里啊,盼着我肚子里这块肉出事的人,可不止一个。今日这药,说不定有人动了手脚,让你给打翻了,倒躲过一劫。你要知道,老天爷自有他的安排,翻了便翻了吧。”
沈姝婉心头微震。
这如烟,看着娇憨单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姨娘福泽深厚,自有上天庇佑。”她低声道。
如烟笑了:“你倒是会说话。”她示意丫鬟将生肌膏递给沈姝婉,“这罐药膏你拿去用,女孩子家,留了疤不好看。”
沈姝婉接过,又道谢。
如烟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翠色欲滴。
“这个也赏你,”她将镯子塞进沈姝婉手里,“这些日子你伺候得尽心,我都记着。晚些时候,我会求三爷在听雨轩辟个小厨房,把大厨房那位房妈妈调过来。往后吃喝用药都在自己院子里,省得你们来回跑,也省得有人动歪心思。”
沈姝婉捏着那温润的翡翠,垂首道:“姨娘思虑周全。”
如烟轻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不过是想活得久些罢了。”
她摆摆手:“下去罢,今日不必再熬药了,我身子乏,想歇歇。”
沈姝婉行礼退出。
走到门外廊下,她摊开掌心,那只翡翠镯子在日光下流转着莹莹碧色。
如烟的话还在耳边。
这深宅里,果然没有真糊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