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心头一跳,强笑道:“劳爷挂心,只是天热,有些食欲不振。”
蔺云琛点点头,不再多问,只道:“老太太爱听戏,往年都请庆喜班。今年你早些下帖子,班主姓周,住在城西槐花胡同。”
“妾身记下了。”邓媛芳低声应着,手心全是汗。
一想到生辰宴那日,宾客云集,戏台高搭,满院子的人声、锣鼓声……
她便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上气。
蔺云琛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去了书房。
邓媛芳独自坐在厅里,浑身发冷。
秋杏端了茶进来,见她脸色惨白,忙上前:“少奶奶?”
邓媛芳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生辰宴那么多人,我、我担心……”
“少奶奶别慌,”秋杏压低声音,“那日咱们再请婉娘来。”
邓媛芳猛地抬眼,眼底尽是屈辱:“又让她替我?那我成什么了?”
“少奶奶,小不忍则乱大谋,”秋杏轻声劝,“老爷那边已有消息了,说是海外研制的药有了进展,再等些时日便能送来。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少奶奶便不必再受这苦。”
邓媛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父亲说过,已在海外寻了洋大夫,专治她这病症。
只要药到手,她便能像正常人一样,不必再惧怕人多的场合,不必再让沈姝婉那个贱人顶着自己的脸招摇过市。
“还要多久?”她哑声问。
“老爷说最快三个月,慢则半年。”秋杏道,“这期间,少奶奶务必稳住。蔺家这边,绝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邓媛芳缓缓点头。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再等等。
她在心里默念。
等药到手,等病症痊愈,等她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周三很快就到了。
沈姝婉按照约定,前往清韵茶舍参与拍摄活动。
清韵茶舍隐在城西梧桐巷深处,白墙黑瓦,门前悬着竹帘。
午后,巷子里静得很,只偶尔有黄包车的铃铛声远远传来。
沈姝婉到的时候,施晏南已经等在二楼雅间。
他今日穿了件浅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比那日在慈善会上瞧着随性许多。见沈姝婉进来,他眼睛一亮,忙起身相迎。
“蔺太太。”
沈姝婉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摆好茶具,紫砂壶里飘出龙井的清香。
“施先生久等。”
“不久,刚来。”施晏南替她斟茶,动作有些生涩,显是不常做这些事,“这地方清静,我常来。”
沈姝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抬眼打量这间雅室。
不大,陈设简单。靠窗一张花梨木案,案上摆着几本摄影集子。
墙边立着个黑漆木架,上头搁着相机、镜头,还有几卷未拆封的胶卷。最惹眼的,是北墙挂着一幅水彩,江南水巷,烟雨迷蒙,笔触轻灵,右下角签着“晏南”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