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珍攥紧帕子,快步走了。
廊下风过,吹得她鬓发微乱,也吹不散心头那股酸涩。
沈姝婉有些意外,“三少爷怎么想到问我?”
蔺昌民笑笑:“府里这些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敷衍了事。唯你说话实在。”
这话说得直白,倒叫沈姝婉不知如何接。
她垂眸想了想,道:“老太太年事已高,寻常珍玩只怕不入眼。三少爷若真想表孝心,不如送些实用的。”
“比如?”
“滋补药材。”沈姝婉抬眼,“老太太冬日易咳,春来又畏寒。若能寻些上好的人参、松茸,配上顾先生开的滋补方子,日日炖汤服用,最是养身。”
蔺昌民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他顿了顿,又问,“你可识得药材好坏?”
沈姝婉点头:“略懂。祖母在世时,常教我辨药。”
“那……”蔺昌民看着她,眼神期待,“我听说有个朋友近日从关外进了一批老山参,正要去看。你可愿同去,帮我掌掌眼?”
沈姝婉一怔,随即摇头:“三少爷,这不合规矩。”
“只是帮忙看看。”蔺昌民坚持,“你放心,我们坐车去,不教旁人瞧见。”
“不是旁人瞧不瞧见的事。”沈姝婉声音轻却坚定,“我是三房的奶娘,与三少爷同出同入,传出去于您名声有损。再者,若让少奶奶或三夫人知道……”
她没说完,蔺昌民却懂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仍笑道:“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那、我买回来后,再请你看看,总可以吧?”
沈姝婉见他神色诚恳,终是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蔺昌民笑意更深,“对了,你方才说顾先生的方子,可否帮我问问,老太太的体质,适合用哪些药材?我虽通晓医理,却没有给老太太把过脉。”
“顾先生前些日子提过,老太太是阴虚火旺之体,宜用西洋参、麦冬、石斛等滋阴清补之物。人参虽好,却要辨清是红参还是白参,用错了反而伤身。”
她说得认真,蔺昌民听得专注。
阳光透过廊下花格,在她侧脸投下斑驳光影,那专注的模样,竟有种别样的动人。
“我记下了。”蔺昌民轻声道,“婉娘,多谢你。”
沈姝婉抬眸,对上他清澈的目光,心头微微一跳。
她别开眼:“三少爷客气了。若无事,我先告退。”
“等等。”蔺昌民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上回说的眼药,你拿去用。”
沈姝婉接过,触手温凉。她福身:“谢三少爷。”
“去吧。”蔺昌民目送她离去,直到那抹藕荷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手中药箱,忽地笑了。
秦月珍回到慈安堂,心神不宁。
小厨房里热气蒸腾,几个婆子正在准备晚膳。
见她回来,管事张嬷嬷斜眼道:“月珍姑娘可算回了,老太太方才还问起点心呢。”
秦月珍忙道:“我这就做。”
她净了手,和面调馅,动作娴熟,心思却飘远了。
蔺昌民对沈姝婉那般温和,对她却只是淡淡一瞥。
凭什么?她秦月珍哪里不如她?
菖蒲凑过来,小声道,“你听说没?三少爷要送老太太寿礼,正四处打听呢。”
秦月珍手中面团一顿:“寿礼?”
“是啊。”菖蒲压低声音,“我听沉香榭的说,三少爷昨儿还跑去问了三奶奶,老太太喜欢什么。三奶奶敷衍说老太太信佛,送尊玉佛最好。可三少爷好像不乐意。三奶奶便不耐烦了,骂他没出息,说老太太又不偏向三房,他这么上赶着献殷勤有什么用。”
秦月珍心中一动。若是她能帮三少爷寻到合心意的寿礼,三少爷是不是就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菖蒲,”她轻声问,“你可知道,三少爷平日喜欢去哪些地方?”
菖蒲想了想:“三少爷常去医馆药铺,有时也去书局。”
晚膳后,秦月珍借口去买食材,出了蔺公馆。
一路打听,终于寻到三少爷常去的药铺。
这是间老字号药铺,门面不大,里头却深。掌柜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见她进来,抬眼道:“姑娘抓药?”
秦月珍福身:“掌柜的,我听说贵号有新到的关外山参?”
老者打量她:“姑娘要买参?”
“是为家中长辈寿礼。”秦月珍道,“不知可否看看?”
老者从柜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头是两株人参,须长体健,芦碗密集,确是好货。
“这是三十年老山参,一两要五十银元。”老者道。
秦月珍倒吸一口凉气。她全部身家也不过十几银元。
“还有……便宜些的吗?”
老者又取出另一盒,参体稍小,须也短些:“这个二十年,三十银元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