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脑海中闪过宗门兵器谱中的记载,一个名字跃然而出——离魂刺。这是一种奇门兵器,只有宗门暗卫才会使用。而暗卫,只听命于掌门一人。
她猛地站起身,背脊发凉。如果盗贼是陆师叔,为何会有暗卫的兵器痕迹?如果暗卫当时在场,为何会任由盗贼得手?除非...
“除非师父根本不想抓住他。”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林素身后响起。
林素浑身一颤,缓缓转身。阴影中,一个身着灰袍的身影缓缓走出。当看清来人面容时,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应该在三个月前“遇难”的陆明轩。
只是眼前的陆师叔,与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总是带着笑容的年轻人判若两人。他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疤,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最让林素心惊的是,他的左袖空空荡荡——他失去了一条手臂。
“师叔...”林素的声音干涩,“你还活着。”
“勉强算是。”陆明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小素,你长大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扎着双鬟的小姑娘。”
“这三个月,是师叔你...”
“是我拿走了剑诀和玉简。”陆明轩坦然承认,目光落在她刚才观察的血迹上,“你也发现了?暗卫的血。他们奉命阻止我,但不敢真的伤我性命。真是讽刺,不是吗?”
林素握紧了拳头:“为什么?师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你的手臂...”
陆明轩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抚过空荡的左袖:“这是代价。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的代价。”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小素,你相信过一个人十几年,却发现他告诉你的一切都是谎言吗?”
“师父他...”
“清虚真人不是我的师父。”陆明轩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浓烈的情绪,“他是我的仇人。二十三年前,陆家一百三十七口,除了尚在襁褓中的我,全部死在他带领的青云宗高手手下。”
林素如遭雷击,后退一步靠在书架上:“不可能...师父他...”
“你想说他德高望重?慈悲为怀?”陆明轩冷笑,“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我自己,在被灭门的仇人身边长大,也一直将他视为父亲般敬爱。直到三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那卷羊皮纸。”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上面记载的‘血炼之法’,需要陆家血脉才能修炼。而修炼到极致,可以吸收同源血脉者的修为。小素,你猜猜,为什么清虚真人要收养我?为什么他对我格外悉心培养?”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林素心中形成,她不敢说出口。
陆明轩替她说了出来:“因为他要将我养大,将我的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然后...作为他突破瓶颈的‘药材’。”
窗外的日光被一片飘过的云遮挡,藏经阁内骤然暗了下来。林素看着陆明轩脸上交织着痛苦与仇恨的表情,突然想起古镜中师父那复杂的神色。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愧疚,也不是恐惧,而是...猎人看着即将成熟的猎物时的耐心。
“三个月前我回来,本只想取走那卷记载真相的玉简。”陆明轩继续说,“但天罡剑诀我必须带走,因为它本就是陆家之物,二十三年前被青云宗夺走。只是我没想到,清虚早就料到我还会回来,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举起右臂,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这条手臂,就是为他最得意的弟子,你的大师兄陈锋所伤。当然,他也付出了代价。”陆明轩眼中闪过寒光,“他再也用不了剑了。”
林素想起三个月前大师兄突然闭关,对外宣称修炼出了岔子。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师叔,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林素艰难地说,“是想让我帮你,还是要杀我灭口?”
陆明轩看着她,眼中的锐利渐渐软化:“小素,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偷偷跑去后山玩,差点掉进寒潭吗?”
林素一愣,记忆浮上心头。那是她刚入门不久,因为想家偷偷哭泣,陆师叔带着她捉萤火虫,编草蚂蚱...
“是我把你拉上来的。”陆明轩轻声说,“你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却还紧紧攥着手里那只草编的蚂蚱,说‘师叔给我的,不能丢’。那一刻我就想,这个孩子,我要护着她长大。”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需要你帮助,也不是要灭口。而是因为,清虚已经注意到你在调查这件事。三天前,他秘密召见了暗卫统领。”
林素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令,”陆明轩一字一句地说,“若林素继续追查陆明轩相关之事,可按‘叛宗嫌疑’处置。”
叛宗嫌疑。这四个字在青云宗意味着什么,林素再清楚不过——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就地格杀。
“为什么...”她喃喃道,“师父为什么要...”
“因为他开始怀疑你知道得太多。”陆明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林素手中,“这是遁影符,能掩盖气息三个时辰。今夜子时,山门西侧的守阵会有一刻钟的薄弱期。离开这里,小素,越远越好。”
林素握着尚带体温的玉佩,抬头看着陆明轩:“师叔,你怎么办?”
“我还有事要做。”陆明轩转身望向窗外,那里是青云宗主峰的方向,“二十三年的恩怨,该有个了结了。”
“可你的手臂...”
“一条手臂换一条命,值了。”陆明轩回头,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微笑,像多年前那个温柔的师叔,“走吧,小素。记住,修仙之路漫长,但有些东西,比长生更重要。”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林素知道,这是一种高阶遁术,陆师叔这三年来,恐怕经历了她无法想象的磨难。
藏经阁重归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林素低头看着手中的遁影符,又抬头望向主峰方向。脑海中,师父慈祥的面容与古镜中那个对徒弟施展忘尘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子时,山门西侧,一刻钟的薄弱期。
她该离开吗?还是留下来,面对那个养育她、教导她,却也可能在利用她、甚至可能对她下杀手的师父?
窗外的云飘远了,阳光重新洒入藏经阁,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林素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在真相与安危之间,她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将决定她今后一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