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江东市刑警支队的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林峰站在白板前,手中的记号笔在几个关键人物之间画出错综复杂的连线。三天前那起看似普通的坠楼案,如今已经牵扯出一张令人震惊的关系网。
“周明远,四十二岁,华丰制药研发部主任。”林峰用笔尖敲了敲白板上的一张照片,“警方初步认定为自杀,但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含有高浓度的实验性镇静剂成分,这种药物尚未通过临床试验,只在华丰内部实验室有少量样本。”
坐在会议桌旁的年轻刑警赵小楠举手提问:“林队,这会不会是周明远自己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毕竟他有权限接触这些药物。”
林峰摇了摇头,指向白板上另一处:“如果是自杀,为什么他的私人电脑在案发前一天被专业手法彻底格式化?技术科已经确认,那不是普通删除,而是使用了军用级的数据擦除程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更可疑的是,”林峰接着说,“周明远坠楼前一周,曾匿名向市药监局举报华丰制药新药‘安诺平’存在严重副作用。举报材料显示,该药物在临床试验阶段有三名志愿者出现严重肝肾损伤,但这些数据在提交审批时被刻意隐瞒。”
老刑警王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华丰可是江东市的明星企业,去年刚获得省长亲自颁发的‘科技创新先锋奖’。周明远作为研发部主任,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公司?”
林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白板上写下另一个名字:陈文山。
“陈文山,华丰制药董事长,江东市政协常委,连续五年被评为‘杰出企业家’。”林峰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周明远和陈文山曾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同创办华丰制药。但最近两年,两人关系急剧恶化,公司内部传言周明远可能被踢出管理层。”
赵小楠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突然抬头:“林队,我查到一些东西。三个月前,周明远以个人名义抵押了房产,向银行贷款两百万。同时,他妻子账户上突然多出一笔五十万的海外汇款,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起案件的水有多深。
“两条线同时查。”林峰做出部署,“一队继续调查周明远的死因,尤其要搞清楚那种实验性镇静剂的来源;二队秘密调查华丰制药的新药审批流程,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散会后,林峰独自留在会议室,凝视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信息。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周明远手里有‘钥匙’,他们必须让他永远闭嘴。”
林峰立即回拨,电话已关机。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将其转发给技术科:“追踪这个号码,优先级最高。”
第二天清晨,林峰驱车前往周明远生前居住的锦绣花园小区。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区,安保严密,每栋楼都有24小时监控。周明远家住在12楼,案发当天,电梯和楼梯间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他外出,警方推断他是从自家阳台坠落的。
“林警官,又来了啊。”物业经理显然已经认识了林峰,表情有些无奈,“我们真的已经把能提供的监控都提供了。”
林峰摆摆手:“今天我想看看小区外围的监控,特别是西侧围墙那边。”
经理愣了一下:“西侧?那边是片小树林,平时很少有人去......”
“正是因为很少有人去,才更值得看看。”林峰意味深长地说。
监控室里,林峰要求调取案发前后三天西侧围墙的所有录像。画面快速播放,大部分时间空无一人。就在案发当晚十一点左右,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围墙边,动作敏捷地翻墙而入。由于光线太暗,无法辨认面容,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人。
“停!”林峰突然喊道,“后退十五秒,放大左下角。”
画面放大后,可以隐约看到翻墙者左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反光,像是一条金属手链或手表。
“这个人翻墙进来后去了哪里?”林峰问。
操作员切换摄像头:“3号摄像头拍到他朝7号楼方向走去,但之后就消失了。7号楼附近有几个监控盲区。”
林峰若有所思。7号楼与周明远居住的9号楼仅隔一栋楼,而且两栋楼的地下停车场是相通的。
“带我去看看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林峰仔细检查了7号楼和9号楼之间的通道。在消防栓后面的死角,他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半枚模糊的鞋印,尺寸大约42码。他小心地拍照取证,然后蹲下身仔细观察。鞋印边缘有特殊的波浪纹,这是一个小众运动鞋品牌的特点。
回到警局,技术科已经初步分析了那半枚鞋印。“鞋印属于‘拓行者’品牌的专业登山鞋,这款鞋在国内销量很小,江东市只有一家专卖店有售。”技术员小李推了推眼镜,“更特别的是,这双鞋的磨损显示主人习惯用左脚先发力,可能是个左撇子或有腿部旧伤。”
林峰眼睛一亮:“能查到购买记录吗?”
“专卖店说他们上个月只卖出了三双这个型号的鞋,其中两双是网上订购,只有一双是店内购买。”小李调出记录,“购买者叫张伟,留的联系电话已经停机。”
“地址呢?”
“登记地址是假的,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
林峰不怒反笑:“有意思,反侦查意识这么强。”他转向王建国,“王哥,你带人去那家专卖店,问问店员对购买者有没有印象。赵小楠,你查一下周明远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重点找那些只用过一次的号码。”
下午,王建国带回一个关键信息:专卖店店员记得买鞋的人戴着一块很特别的表,表盘上有三个小表盘,看起来像是某种专业用表。店员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人付的是现金,而且一直戴着黑色手套,大热天也不摘下来。
“职业习惯。”林峰判断,“这个人很可能受过专业训练,或者有前科。查一下最近释放的有类似特征的人员。”
与此同时,赵小楠那边也有发现:“周明远在坠楼前一周,曾接到一个来自海外的网络电话,通话时间只有47秒。我们通过运营商追溯到IP地址,显示在东南亚某国,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通话内容呢?”
“无法获取,但有趣的是,这个号码在通话后立即注销了。”赵小楠补充道,“此外,周明远的邮箱在案发前两天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地址同样无法追踪。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
各种线索像拼图碎片一样逐渐汇集,但关键的那几块始终缺失。林峰感到自己正面对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傍晚时分,林峰接到一个意外电话,来电者是市药监局的副局长李为民。
“林队长,有些情况我想需要当面沟通。”李为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关于周明远的举报材料,我这里有些补充信息。”
两人约定在一家僻静的茶馆见面。李为民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进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看。
“李局长,您说有补充信息?”林峰开门见山。
李为民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周明远提交的举报材料,实际上不止我们药监局收到。他还给省纪委、国家药监局都寄了副本。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提供的资料比我们公开收到的要多得多。”
“多出来的内容是什么?”
“是资金流向。”李为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信封,“这是一份复印件,原件我已经上交了。里面显示,华丰制药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向省内多位官员输送利益,具体名单让我触目惊心。”
林峰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两天前,我接到一个威胁电话。”李为民的手微微颤抖,“对方明确告诉我,如果再深入调查‘安诺平’的事,我家人就会有危险。我儿子在省城读书,他们连他的宿舍号都知道......”
“您报警了吗?”
李为民苦笑:“怎么报?电话是从境外打来的,无凭无据。而且,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林峰理解他的顾虑。如果周明远掌握的名单属实,那么整个江东市乃至省里的政法系统都可能有人牵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