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爷身体一僵,缓缓道:“那地方...早就没人敢去了。建国前那里有个村子,一夜之间全村人都失踪了,后来传闻闹鬼,就再没人住。你要真想查,去市档案馆或许能找到点旧资料,民国时期的县志里可能有记载。”
走出茶馆,陆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阿泰从街角走过来,低声道:“陆哥,有发现。你进去后不久,有个人在对面巷口鬼鬼祟祟地盯着茶馆,我刚想跟上去,他就溜了。”
“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右腿有点瘸。”阿泰补充道,“我拍了张背影,有点模糊。”
陆沉看了眼阿泰手机上的照片,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忽然想起老陈头书店隔壁那家杂货店的老板,好像也是个瘸子。
“走,回西城区。”
回到老巷时已近中午。杂货店门开着,店主老吴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剥豆子,右腿直挺挺地伸着,裤管下露出一截金属支架——他年轻时工伤致残,装了假肢。
“老吴,问你个事。”陆沉走过去。
老吴抬头,见到是陆沉,表情有些不自然:“陆警官啊,什么事?”
“上周三下午,你在茶馆附近干什么?”
老吴手一抖,豆子撒了一地:“我...我没去城东啊,我一直在店里。”
阿泰亮出手机照片:“这背影不是你?”
老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沉蹲下身,平视老吴:“老陈头死了,周正明也死了。如果你知道什么不说,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
这句话击垮了老吴的心理防线,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进...进来说。”
杂货店里堆满各种日用品,空间狭小。老吴关上门,拉下卷帘,这才颤声道:“是老陈头...他死前那天晚上找过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如果看到他出事了,就去茶馆盯着秦三爷,看都有谁来找他...”
“为什么?”
“老陈头说,秦三爷和‘龙血会’有联系,那批货就是通过秦三爷的中介才流入市面的。”老吴擦着额头的汗,“但他不敢报警,说局里可能有对方的人...”
陆沉心头一沉:“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凤凰岭下埋的东西要重见天日了,那东西不能落到‘龙血会’手里,否则会出大事。”老吴回忆道,“他还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他死了,就把信封交给来查案且值得信任的警察。”
老吴从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沉。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是老陈头歪歪扭扭的字迹:
“陆警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古籍和玉牌是关键,玉牌是钥匙,古籍是地图。凤凰岭下埋的不是宝藏,是1937年日军留下的生化武器实验资料和样本。‘龙血会’想得到这些,是为了制造新型毒品。周正明是当年守陵人的后代,他知道具体位置。秦三爷是中间人,但他背后还有人,那人姓赵,在市里有很大势力。千万小心。”
信的最后是一个地址:龙泉寺后山第三棵古槐下。
陆沉折好信纸,看向老吴:“这些事你还告诉过谁?”
“谁都没说!我哪敢啊!”老吴连连摆手,“陆警官,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您可别说是我告诉您的...”
离开杂货店,陆沉立刻拨通张队的电话,但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他连续打了三次,终于接通,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声音:“喂?”
“我找张副队长。”
“张队不在,我是刑警队的小李,您哪位?”
“我是陆沉。张队去哪了?”
“张队他...”小李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上午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说是有违纪问题要配合调查。”
陆沉挂断电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老陈头信中提到“局里可能有对方的人”,张队就被纪委带走,这未免太过巧合。
“陆哥,现在怎么办?”阿泰问。
陆沉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去龙泉寺。但要小心,可能有尾巴。”
两人驱车前往城郊的龙泉寺,途中陆沉一直在思考。如果老陈头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已经不只是文物走私案,而是涉及战争遗留生化武器和新型毒品的重案。而“龙血会”这个组织,他之前也有所耳闻,是个跨国犯罪集团,主要活动在东南亚,近几年才将触角伸入国内。
到达龙泉寺时已是下午三点。这是一座始建于明代的古寺,坐落于凤凰岭山脚下,因寺后有一眼清泉而得名。由于不是周末,寺内游客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大殿前烧香。
陆沉让阿泰在寺外望风,自己绕到后山。按照信中的指示,他很快找到第三棵古槐。这是一棵至少有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树根虬结,部分露出地面。
树下有明显的新鲜挖掘痕迹,泥土被翻动过。陆沉心中一紧,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坑底有个被撬开的铁皮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正准备起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沉立刻侧身翻滚,躲到树后,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打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泥土飞溅。
“出来吧,陆警官。”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沉屏住呼吸,从树后微微探头,看到三个黑衣男子呈扇形围过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手中握着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
“你们是谁?”陆沉冷静地问,同时悄悄按下手机上的紧急呼叫键——那是打给阿泰的预设信号。
“送你上路的人。”刀疤脸冷笑,“老陈头那老东西,死了还要给我们添麻烦。把古籍和玉牌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陆沉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显然不知道东西具体在哪,只是想诈他。而这些人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说明他们一直在跟踪,或者...
“秦三爷告诉你们的?”陆沉试探道。
刀疤脸没有否认:“三爷说了,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刀疤脸脸色一变:“你报了警?”
“市局重案组五分钟内就到。”陆沉虚张声势,“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实际上,他刚才打给阿泰的信号只是让阿泰见机行事,没想到阿泰直接报了警。
刀疤脸犹豫了几秒,恶狠狠地瞪了陆沉一眼:“算你走运。但这事没完,‘龙血会’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三人迅速撤离,消失在树林中。
几分钟后,阿泰带着两名当地派出所民警赶到。陆沉简单说明情况后,让民警封锁现场,自己则检查那个被挖开的坑。在铁皮箱子底部,他发现了一行用小刀刻上去的字:
“周家祠堂,东墙第三砖。”
天色渐暗,龙泉寺的钟声在山间回荡。陆沉站在古槐下,望向远处暮色中的凤凰岭轮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而他现在唯一明确的线索,就是周家祠堂。
但那个地方,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