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带来一丝海腥味。档案室里的灰尘在应急灯光下飞舞,像是一场沉默的雪。
陈默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那份代号“忒修斯计划”的档案只剩下最后三页加密文件。他抬头看向林雨,后者正将一支能量液注入手臂上的注射口——这是维持她身体机能必需的营养剂,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
“需要休息吗?”陈默问。
林雨摇头,眼神却有些涣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高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总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
李响从角落里抬起头。他刚才一直在研究那台损坏的服务器,试图恢复更多数据。“我这里有个发现。”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忒修斯计划’不止一个实验场地。”
陈默快步走过去。李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七个红点,像是星座般散落在亚洲东部海岸线上。
“七个实验室?”陈默的呼吸变轻了。
“更像是七个阶段。”李响放大其中一个点,“看这个位置,三年前那里发生过一次未公开的海上事故,一艘科研船失联了三天,最后全员获救,但船上所有研究资料都被销毁。”
林雨突然站起来,动作太猛导致她踉跄了一下。陈默伸手扶住她,却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林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那艘船……我去过那里。”
陈默和李响对视一眼。林雨的记忆已经被篡改过多次,每一次恢复都伴随着剧烈的生理反应。但她的直觉很少出错。
“什么时候?”陈默问。
“我不确定……可能是植入记忆,也可能是真实经历。”林雨按住太阳穴,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早年手术留下的痕迹。“但我记得船上的味道,消毒水和海水的混合气味,还有……金属被烧焦的味道。”
李响迅速调取档案,找到三年前那起事件的新闻报道。只有简短几句话:科研船“深蓝号”因机械故障漂流,全员平安。
“官方记录被清理过。”李响说,“但我在一个海事论坛的备份数据里找到了这个。”
屏幕切换到一个模糊的视频,明显是手机拍摄的。摇晃的画面中,一艘白色科研船停靠在夜间码头,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正将一个个密封箱搬运上岸。视频只有十七秒,最后几帧捕捉到一个身影——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性侧影,正转头看向拍摄方向。
林雨倒抽一口冷气。
虽然画面模糊,但那个侧脸的轮廓和她极其相似。
“是克隆体?”李响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林雨有克隆体,如果“忒修斯计划”的目标是制造完美替代品,那么他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突然,整栋楼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不是停电——应急灯还亮着——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明暗交替,像是某种信号。
“他们在外面。”陈默低声说。
三人迅速进入警戒状态。李响合上电脑,将几个数据芯片塞进衣服内侧口袋。林雨检查了手枪的弹匣,手指稳得出奇,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假象。
陈默走到窗前,小心地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但远处有车灯在缓慢移动,不是警车,而是三辆黑色厢型车,正以包围阵型靠近大楼。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李响问。
“可能是追踪了我们的数据访问记录。”陈默说,“也可能是……”
他看向林雨。如果外面有她的克隆体,那么通过某种生物信号追踪并非不可能。
林雨读懂了他的眼神。“如果是这样,他们知道我的每一个弱点。”
“所以我们得反其道而行。”陈默环顾档案室,“李响,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理论上没有,但……”李响走到一排档案架前,“这栋楼建于七十年代,当时的设计都有应急通道。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研究过平面图。”
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金属档案架,后面露出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老式的旋转锁。
“需要钥匙。”林雨说。
陈默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套开锁工具。“七十年代的锁,给我两分钟。”
楼下传来车辆急刹车的声音,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响动。陈默的手很稳,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老式锁结构简单,但年久失修,内部可能已经锈死。
“他们上楼梯了。”林雨站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至少六个人,脚步声很轻,受过训练。”
锁芯终于传来“咔哒”一声。陈默转动把手,铁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走!”
他们依次进入,陈默最后一个,小心地将档案架推回原位。楼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是普通木门,没有上锁。
门外是一条地下管道走廊,墙壁上布满老化的电线和管道,昏暗的灯光每隔十米才有一盏。空气潮湿闷热,隐约能听到上方传来的脚步声。
“这里通向哪里?”林雨问。
“如果图纸没错,应该能通往后街的下水道入口。”李响说,“但这部分地图缺失了,后面的路要靠我们自己摸索。”
他们沿着走廊快步前进,陈默警惕地注意着每一个拐角。这里的结构比想象中复杂,岔路众多,像是迷宫。
经过第三个岔路口时,林雨突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电照亮地面。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们的——这些脚印更浅,鞋底花纹不同。
“有人在我们前面。”她低声说。
陈默立刻示意大家隐蔽。他们退到一个设备间里,门虚掩着,只留下一条观察的缝隙。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从前方拐角出现。
那是个女人,穿着和他们之前看到的视频中一样的白色实验服,身形和林雨几乎一模一样。她走得很慢,似乎在寻找什么,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林雨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她的脸,分毫不差,连左眉梢那粒小小的痣都在相同位置。但气质不同——这个女人眼神空洞,表情机械,像是精密编程的机器。
克隆体。
克隆体在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平板,嘴唇微动,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投向设备间的门。
“出来吧。”她的声音和林雨也很像,但缺乏温度,“我知道你们在那里。”
陈默握紧了枪。李响看向他,用眼神询问。林雨则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手枪扳机护圈上轻轻敲击,那是某种节奏——摩斯电码。
她在传递信息:不是唯一,有多个。
陈默瞬间理解了。眼前的克隆体只是其中之一,如果她敢如此暴露自己,说明附近还有同伴。
“我数到三。”克隆体说,“一。”
陈默推开门,但枪口没有放下。“你是谁?”
克隆体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应显得俏皮,但配上她空洞的眼神,只让人感到诡异。“我是林雨啊,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林雨从陈默身后走出,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人面对面站着,像是镜子的两端。
“你们制造了多少个我?”林雨问。
“足够多。”克隆体微笑,“父亲说,完美的作品需要足够多的样本。”
“父亲?”
“赵教授。他说你是最初的模板,但有太多缺陷。”克隆体向前一步,“情绪化,记忆混乱,自我意识过强……我们需要更纯净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