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当严奉君联合数位军中悍将,地方督抚,以国本稳固需强军,强军需懂兵者统御为名,向朝野施加压力,试图以军方背景和潜在的武力威慑迫使董王退让时。
董王的反击,却是来的异常精准狠辣。
玄穹官员俸禄,分“正俸”与“津贴”。
正俸由国库依照品级发放,数额固定,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真正维系庞大官僚体系奢华运转、并区分亲疏远近的,是各种名目的“津贴”、“冰敬炭敬”以及……
董王两年半来悄然建立并已成惯例的“额外心意”。
每月初五,是户部下属的“俸禄司”最忙碌的日子。
官员们或亲自、或遣心腹,凭官印领取当月俸禄。
以往,反对董王的官员们虽在朝堂上言辞激烈,但领取那份远超正俸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董氏津贴”时,手却从不犹豫。
这早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维持门第风光、交际应酬、修炼资源的基石。
拿得心安理得,甚至私下嘲笑董王这是资敌。
但这个月的初五,气氛截然不同。
严奉君的心腹像往常一样,持着他的兵部尚书印信前往俸禄司。
流程依旧,核验,画押,然后接过那个标志着尚书级别的青色储物袋。
入手瞬间,管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储物袋太轻了。
他注入一丝神识探查,脸色顿时一白。
储物袋内,除了规整的二百四十块标准灵石外,以往那堆成小山、灵光氤氲的额外十万灵石,不翼而飞。
管家不敢怠慢,火速将储物袋和玉简送回兵部衙门。
严奉君正在与几位军中来的将领商议如何进一步造势,见心腹神色仓皇地进来,心中微微一沉。
他挥退旁人,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下一刻,这位以刚硬暴躁着称的兵部尚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捏着储物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
那平日里蕴含雷霆之威、令边军悍卒都胆寒的面容,先是僵住,随后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阵红一阵白。
二百四十块灵石。
只有二百四十块灵石!
那曾经每月固定流入、支撑着他严府庞大开销,供养门客、购置修炼资源,进行高层打点的十万灵石,没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随之而来的财务恐慌,让严奉君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
十万灵石,对他这个位置的人来说,不算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但这是持续性的、稳定的巨额现金流。
骤然断绝,意味着许多已经形成惯例的支出立刻面临无米之炊。
府中圈养的珍奇异兽每日吞食的灵草费用,儿女在顶级宗门修炼的特别供奉,几位美妾每季更新的法衣首饰,与同僚权贵往来必不可少的“雅集”开销……
更别提自己修炼所需的某些特殊资源,价格向来昂贵。
“董!王!”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严奉君猛地看向那枚玉简,神识粗暴地扫入。
玉简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客气:
“奉君尚书台鉴,近日闻尚书于朝野间奔走,言董某德不配位,资财来路不明,有损朝纲,
董某深以为然,自觉过往以商贾之便,馈赠同僚,虽有慰劳之心,然确易惹非议,恐污尚书清誉,
为避嫌计,自本月起,董某于俸禄司之同僚情谊补贴一项,暂不对部分持异议之同僚发放,
你我既道不同,财帛之事自当分明,以免徒增烦扰,
他日若共识得达,再续前谊不迟。董王谨启。”
礼貌,周全,甚至带着点为你着想的虚伪关怀。
严奉君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眼前发黑。
他平生最重面子,最恨被人拿捏,此刻却被董王用这种最市侩、最打脸的方式,公然羞辱。
还堵得他无法在明面上发作,难道他能去哭诉自己离不开董王的贿赂?能去质问为什么停了他的灰色收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急促敲响,几位同属反对派阵营的阁臣、侍郎,几乎是前后脚怒气冲冲地寻来。
他们的脸色同样难看,手中攥着的官印储物袋仿佛烫手山芋。
“严尚书!你可收到了?!”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我的车马修缮补贴和文书勤勉津贴全没了,只剩干巴巴的正俸,这……这如何使得?!”
“我那新纳的第十九房小妾看上的凝香暖玉枕,钱款都预付了一半了!这下让我如何交代?!”
“犬子下月要去万剑宗参加剑选,打点各方所需的灵石还未凑齐,本指望这月的津贴,可现在……”
七嘴八舌,满室都是惊怒、焦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们习惯了每月少则数万,多则十几万的额外进项,早已将这份“意外之财”纳入日常规划和消费。
骤然失去,不仅面子挂不住,里子更是立刻出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