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日,济宁漕关。
沈野趴在舷窗边,眼睛瞪得溜圆。
码头上,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集结——不是影视城那种整齐划一的群演,而是真正的、即将开赴战场的古代军队。
他们穿着厚重的棉甲或号衣,背负着行囊,手持长矛、刀盾,还有些人肩扛着一种短粗的铜铁管状物。
队伍并不算整齐,许多人脸上带着麻木或惶恐,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虎蹲炮?”沈野喃喃自语。
他认出了那种明军常用的小型火炮,炮身短粗,形似蹲伏的老虎。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队伍中零星的火铳手。
那些鸟铳造型古朴,铳管细长,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是抱着易碎的宝贝。
“卢象柏!”
沈野转头喊住正要走过的年轻管事,“那些军队……是在干嘛?”
卢象柏停下脚步,顺着沈野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总理河道衙门的河道兵,奉旨北上勤王。”
“河道兵?”
沈野诧异,“他们不是修河堤的吗?”
“战事紧急,能打仗的兵都调上去了。”
卢象柏语气平淡,“李部堂麾下这些河道兵,平日里修堤筑坝、架桥铺路,体力好,纪律也不错,比卫所那些老爷兵强些。”
沈野眼睛一亮:“他们的火器……能借来瞧瞧吗?就几天,我研究研究构造。”
卢象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淡淡道:
“沈先生还是专心赶制咱们自己的家伙吧。北边情况不明,多一件防身的东西总是好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沈野在舱室里抓耳挠腮。
作为一个枪械师,看到这些真实的古代火器却摸不着,简直是一种折磨。
一个时辰后,码头上一阵骚动。
一队亲兵护卫着三人匆匆而来,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虽穿着便服,但那种久居人上的气度是掩不住的。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一人捧着文书箱,一人挎着腰刀。
沈野看到卢象关早已在船头等候,见老者登船,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那是谁啊?”沈野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卫问道。
护卫压低声音:“二品大员,总理河道李若星李部堂!咱们东家之前在大名府见过的,这次要搭咱们的船北上!”
“总督?!”沈野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官,居然要坐这种“怪船”去前线?
船队很快启航。柴油机的轰鸣再次响起,船队缓缓驶离济宁码头。
岸上,成千上万的河道兵列队目送,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李若星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济宁城,久久不语。
北风卷起他花白的须发,这位年过半百的河道总督,正逆流而上,驶向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
卢象关侍立一旁,心中波澜起伏。有了李若星同行,船队在沿途关隘将通行无阻。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将这位朝廷重臣安全送达京师——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
十一月二十一日,船队抵达大名府基地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