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佥事,”
王连成看出他的犹豫,道,“李部堂说了,不强求您公开反正。
只需在官军攻城时,您按兵不动,或悄悄放开西门。其余的事,官军自会处理。”
陈佥事眼睛一亮。
这倒是稳妥。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你回去禀报李部堂,陈某愿为内应!
官军攻城时,我卫所兵绝不出战,西门……我会让心腹把守,虚掩城门!”
“佥事英明!”王连成大喜。
送走王连成,陈佥事立刻召来几名心腹军官,密议此事。
大多数人听说有活路,都表示愿意跟随。
只有一个千户犹豫:“佥事,胡大疤瘌那边……要是知道了,恐怕不会放过我们。”
陈佥事冷笑:“所以此事必须机密。另外,咱们也得做两手准备——
立刻暗中集结可靠人手,控制西门及附近街巷。一旦事起,先下手为强!”
当夜,良乡县城暗流涌动。
胡游击也非庸才。他察觉到陈佥事这边异常安静,心中起疑,派亲信暗中监视。
同时,他召集几个头目,商议对策。
“诸位,”
胡游击环视众人,“官军已到城外,大战在即。咱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同心协力!
我提议,推举一位总首领,统一号令,共抗官军!”
在场的除了他,还有散兵头目赵麻子、骑兵千户马勇,以及几个小头目。
陈佥事称病未到。
赵麻子是个老兵痞,四十多岁,脸上有几颗麻子,眼珠乱转。
他手下两千散兵,装备最差,但人数不少。
“胡大哥说得对!”
赵麻子首先附和,“咱们得有个领头的!我推举胡大哥!”
马勇沉吟道:“胡大哥勇猛,自是合适。但陈佥事那边……”
“陈老儿胆小如鼠,不必管他!”
胡游击大手一挥,“这样,咱们明日召集所有头目,在城隍庙会盟,正式推举首领!
届时陈佥事若还不来,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众人各怀心思,散去。
深夜,城西一座小院里。
老兵王二狗蜷缩在墙角,冷得睡不着。他今年三十二,当了十年兵,从辽东到山西,身上伤痕累累。
哗变那天,他本不想参与。
可当看到兄弟们饿得啃树皮,当官的还在摆架子,一股邪火就冲了上来。
可现在,他后悔了。
韩村河镇的事传回来后,他做了好几晚噩梦。
那些被祸害的百姓,那些血……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怎么就成了祸害百姓的匪了?
“二狗哥,”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低声问,“你说……咱们能活下来吗?”
王二狗沉默良久,才道:“不知道。但要是官军打进来,你别傻乎乎地往前冲。
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许……能活。”
“可要是被抓到……”
“总比死在乱箭里强。”
年轻士兵不说话了,黑暗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王二狗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冰凉。
这世道,当兵的,百姓,都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