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其海外归来,认祖归宗,以商贾为业,心中便有了几分轻视。
书香门第出身的他,对非科举出身的商贾,始终带着一丝偏见。
“卢象关……”
李邦华缓缓开口,“海外归来,白身起家,能得如此机遇,确实有过人之处。
只是非科举正途,仕途终究受限。利津县贫瘠偏远,他虽有皇上授权,但若想做出政绩,谈何容易?”
李兆先接口道:“父亲所言极是。不过,卢公子手中的新式漕船、水泥、石油之术,皆是当前朝廷急需之物。
漕运中断,河工废弛,边备吃紧,若他能在利津县做出成效,必然会得到皇上的重视,即便非科举出身,也未必没有升迁之路。”
他顿了顿,看向李邦华:“更重要的是,李氏商行如今处境艰难,漕运受阻,海外贸易也因时局动荡而萎缩。
若能与卢公子合作,借助他的技术与朝廷授权,在利津县参与建造船厂、炼油厂、水泥厂,
打通山东与江南的商路,商行定能重振旗鼓,甚至更上一层楼。”
李邦华点了点头,显然认同儿子的看法。
“合作之事,可行。卢象关是曦儿的救命恩人,如今又有合作的机缘,我们确实应当主动结交。只是……”
他话锋一转,“兆先,曦儿近日听闻卢象关的消息后,神色是否有异?”
李兆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父亲是说……曦儿对卢公子有意?”
李邦华叹了口气:“曦儿守孝三年,今年十八岁,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先前因我在职,不少名门望族前来提亲,只是曦儿一直不愿。如今我被免职,那些人家便都没了下文。
卢象关也算名门出身,人品、能力皆属上乘,又是曦儿的救命恩人,若能促成这门婚事,对曦儿、对家族,皆是好事。”
李兆先沉吟道:“父亲所言极是。卢公子如今是七品知县,虽官职不高,但手握实权,未来可期。
而且他父母双亡,与曦儿一样,皆是孤苦之人,想必更能体谅曦儿。
只是不知卢公子是否有婚配之意,也不知他对门第是否看重。”
“此事,还需你亲自登门拜访,探探他的口风。”
李邦华道,“你以商行东主的身份前往,既谈合作,也表达感谢,顺便观察他的态度。
若他有意,我们再正式提及婚事;若无意,也不伤和气,合作之事依旧可以推进。”
“孩儿明白。”李兆先点头应下。
厅堂外,一个身着淡绿色襦裙的丫环正悄悄偷听,正是李小姐的贴身侍女春桃。
她听到老爷与家主商议要让家主去拜访卢公子,还提及小姐的婚事,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连忙悄悄退去,向小姐禀报。
李府后院的闺房内,李小姐李若曦正临窗刺绣。
窗外寒梅怒放,暗香浮动,她的手指纤细,动作轻柔,绣屏上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自卫河遇险后,她便将那位递衣袍的义士深深埋在心底,一时涟漪,并未多想,守孝三年,更是心如止水。
如今孝期已满,祖父与父亲开始为她的婚事操心,她却始终提不起兴趣,
直到昨日春桃提及卢象关的消息,尘封的记忆才再次被唤醒。
“小姐!小姐!”
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房内,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好消息!好消息!”
李若曦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春桃,何事如此失仪?”
“小姐,”
春桃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在厅堂外听到老爷与家主商议,要让家主明日去驿馆拜访卢公子呢!
而且,老爷还说,要探探卢公子的口风,想让他做咱们家的女婿呢!”
李若曦手中的绣花针“啪”地掉在绣屏上,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连忙捡起绣花针,故作镇定地嗔道:“休要胡言!父亲与祖父商议的是合作之事,何来女婿之说?”
“我没有胡言!”
春桃急道,“我听得清清楚楚!老爷说,卢公子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人品能力都好,如今又是七品知县,想促成你和他的婚事呢!
小姐,你难道不记得卢公子了?就是卫河上救你的那位义士,还把自己的外袍给你穿呢!”
李若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血腥战场上,将宽大外袍递过来的青年身影。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气质。
这一年多来,她虽刻意淡忘,却始终无法抹去那份记忆。
如今再次听闻他的消息,得知他已成为朝廷命官,她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
“我……我知道了。”
李若曦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此事休要再提,免得被人听见笑话。”
春桃见小姐并未反对,心中更是欢喜,连忙应道:
“是,小姐。不过家主明日就要去拜访卢公子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有好消息呢!”
李若曦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绣花针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她望着窗外的寒梅,心中思绪万千。
卢象关,这个名字,这个身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会是什么态度?他是否已有婚配?这段跨越生死的相遇,能否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