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师永定门外。积雪未融,寒风凛冽。
李兆先果然亲自前来送行,不仅备了些程仪点心,更对卢象关道:“此去路途不甚太平,溃兵流民时有所闻。
我让李福带上商行护卫统领赵铁鹰,并挑选十余名身手利落的护卫,骑马护送公子一程,直至涿州。
一来保公子沿途平安,二来嘛,”
他微微一笑,“也好让李福顺道与卢知府那边接洽,联络下聘诸事细节。李福是自家人,办事稳重可靠。”
卢象关闻言,心中感激,再次道谢。
赵铁鹰他是记得的,卫河上并肩抗匪时,此人武艺高强,指挥护卫作战颇有章法,是个值得信赖的悍勇之士。
有他们护送,安全无疑大增。
队伍就此出发。
离京南下,沿途景象比卢象关月前北上时更加凋敝。后金主力虽已北返,但京畿遭此蹂躏,元气大伤。
官道上时而可见扶老携幼的难民踽踽而行,面带菜色;
偶尔也能遇见小股溃散的官兵或形迹可疑的零散武装,远远看到卢象关这队人马装备整齐、护卫精悍,大多避让开去,未生事端。
几日后,队伍抵达涿州。
涿州城门虽已开放,不再严苛戒严,但城头值守的军士明显多于往常,盘查也仔细许多,显然警惕未懈。
进入城中,市面虽在恢复,却仍透着劫后余生的萧条与紧张。
卢象关径直前往知州衙门拜见卢象升。兄弟相见,自是一番感慨。
卢象升早听象群通报,皇上特授象关利津知县、并许其招商试办诸事,虽觉担子沉重,却也为其机遇高兴。
待卢象关略带赧然地禀明与李家婚约之事,卢象升更是喜出望外,抚掌笑道:
“好!好!李家乃江西名门,李部堂虽暂离朝堂,门第清望仍在,这门亲事,于你前程、于家族皆是美事!
你父母早逝,长兄如父,此事便由为兄来为你操持!”
正说着,衙役来报,河督李若星大人请卢知府与卢知县过去一叙。
李若星自京南一战,身受重伤被救后,一直在涿州静养。卢象关忙随兄长前往拜见。
在一处清幽的院落内,卢象关见到了卧榻休养的李若星。
老爷子气色比之初见时好了些,但重伤初愈,脸上仍带着病容,靠在榻上,精神却还算健旺。
“象关来了,坐。”
李若星声音有些沙哑,示意他们坐下,“听说皇上点了你去利津,还要搞船、搞油、搞水泥?”
“回部堂,正是。蒙皇上信重,授此职司,晚辈定当竭力而为,不负圣恩,亦不负部堂当日提点。”卢象关恭敬回道。
李若星微微颔首:“利津那地方,老夫当年巡视河工时路过,确是个苦地方,但若真能如你所言,开出矿、炼出油、造出快船,便是活棋。
你有心做事,这是好的。皇上给了你政策,工部也开了口子,虽无现银支持,但有了这名分,便可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