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今日刚从城外巡查回来,正要回顺天府衙,却远远看到永定门附近人声鼎沸,似乎发生了冲突。
他心中疑惑,便催马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看到了一场混战。
“住手!何人在此聚众斗殴,扰乱京师治安?”
刘宗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混乱的喧嚣,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手。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见是顺天府尹刘宗周,脸上都露出了敬畏之色。
刘宗周是东林大儒,其刚直不阿的名声,在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是勋贵子弟,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王承业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知道刘宗周的脾气,若是被他抓住把柄,事情恐怕会闹到皇帝那里去。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刘大人,下官乃京营参将王承业。
近日城中混入后金奸细,下官奉命搜查,不料这卢知县的迎亲队伍拒不配合,还纵容手下与我部发生冲突,并非下官有意聚众斗殴。”
他试图将责任推到卢象关身上,想蒙混过关。
刘宗周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喜轿,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兵刃,也看到了卢象关身上的七品知县官服。
当他的目光落在卢象关脸上时,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卢象关?”
刘宗周惊讶道,“你怎么会在此地?”
卢象关心中一喜,没想到竟在此遇上了刘宗周。
他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下官卢象关,参见刘府尹。今日乃下官大喜之日,迎娶前兵部侍郎李邦华大人的孙女,
正要出城前往涿州,不料在此遭遇王参将麾下阻拦,说要搜查奸细,还要亵渎喜轿,双方才发生了冲突。”
刘宗周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他看向王承业,脸色沉了下来:“王参将,搜查奸细?可有兵部手令?可有确切线索?
仅凭猜测,便阻拦朝廷命官的迎亲队伍,还要搜查喜轿,亵渎新人,你可知罪?”
王承业心中发虚,却仍强辩道:“刘大人,奸细之事,事关重大,下官也是为了京师安全着想。
再说,京营之事,自有总督京营戎政李爵爷管辖,顺天府似乎管不到吧?”
他刻意强调京营与顺天府的管辖界限,想让刘宗周知难而退。
没想到,刘宗周冷笑一声:“京营之事,本官自然管不到。但京师治安,乃是顺天府的职责所在!
你在此聚众斗殴,扰乱民心,本官便有权管!更何况,你诬陷朝廷命官,亵渎新人,此乃大不敬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承业,语气严厉:“王参将,你口口声声说搜查奸细,却拿不出任何手令和线索,分明是故意寻衅滋事!
王承业脸色一变,他强作镇定道:“刘大人,您可不能血口喷人!下官只是例行公事,并无此意。”
“例行公事?”
刘宗周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好!既然你说是例行公事,那本官现在就问你,你说卢大人的迎亲队伍中有奸细,奸细何在?
若你今日拿不出奸细,本官便立刻进宫,向皇上参你一本,告你假传军令、诬陷忠良、扰乱治安、亵渎新人四项大罪!”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在场的人都知道,刘宗周说到做到,顺天府尹有直接觐见皇帝奏事的权利,上奏折甚至不用经过通政司。
王承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只是想帮襄城伯羞辱一下李邦华,并没有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惊动皇帝。
若是刘宗周真的进宫参他一本,这四项大罪,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可能牵连到襄城伯。
“刘大人,这……这恐怕是个误会……”
王承业的语气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
“误会?”
刘宗周冷哼一声,“如此大的误会,差点酿成血案,你一句误会就想了事?”
他看向张昊等人,厉声道:“你们这些人,身为勋贵子弟,不思为国效力,反而受人指使,寻衅滋事,欺压朝廷命官,可知国法森严?
今日若非本官路过,你们还要做出何等无法无天的事来?”
张昊等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刘大人饶命!我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刘宗周目光扫过他们,语气缓和了些:“念在你们初犯,今日之事,本官暂且不追究。
但你们必须立刻散去,日后不得再寻衅滋事。若再让本官发现你们为非作歹,定当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