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晨。
铁门关下游,大清河北岸,一片广袤的滩涂荒地。
卢象关骑着马,与县丞孙有德、典史吴振彪、沈野,以及营造所主事刘大锤、劝工场暂代主事何老六等人,站在一处高坡上。十几个护卫散在四周警戒。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盐碱滩,灰白色的土地裸露着,只零星长着些耐盐碱的杂草。
远处是蜿蜒的大清河,更远处是茫茫渤海。寒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卢象关用马鞭指着前方,“东至河道拐弯处,西至黑石岗,南至河岸,北至官道——这片区域,约五千亩,全部划为工业园区。”
孙有德倒吸一口凉气:“县尊,五千亩……是不是太大了?这要搬迁多少民户?”
刘大锤忙道:“回县丞,下官已经勘测过,这片多是盐碱滩涂,只有零星几十户拾海货的穷苦人家,搭了些窝棚。耕地几乎没有。”
沈野补充道:“卢大人的意思是,即便只有一户,也要妥善安置。
我们规划了补偿方案:每户按窝棚大小、居住年限,补偿银钱或粮食;
愿意迁往县城或附近村庄的,县衙协助安置;愿意留在附近、等工厂建好后进厂做工的,优先录用。”
吴振彪皱眉:“补偿银钱……县衙现在拿得出?”
“先从我的私账出。”
卢象关淡淡道,“工厂建起来后,再从收益中扣除。总之原则是:百姓不能吃亏。”
他转向刘大锤:“营造所三日内,完成所有住户登记、补偿协商。
五日内,将这片区域用木栅栏圈起来,设立关卡,挂上‘工业园区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保安团派一队人驻守,没有通行牌,任何人不得入内。”
刘大锤刷刷记录:“是!”
“工厂建设期间,所有工匠、力夫,必须统一着装——我已命人备好了一批特制工装。”
卢象关从沈野手中接过一件工装迷彩服做的样品展开。
那是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灰绿色相间的粗布衣物,形制简洁利落,有多处口袋,质地厚实耐磨。
“此装束专为工地劳作设计,耐磨耐脏,亦显整肃。”
他要求统一着装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尽量不让现代来的工程技术人员,看出时空穿越的奥秘。
“进出工地,必须严格检查。”
卢象关继续部署,语气转为严肃,“除统一工装,每人配发一枚身份工牌,刻有编号与所属工区。无牌或牌不对者,不得入内。
严禁私自携带火种、尖锐铁器入内,所有工具物料每日领取、每日归还登记,严禁私藏夹带。
一旦发现,严惩不贷,并连坐其所属工队头目。”
他走到摊开的大幅规划草图前,用竹竿指点:“整个工业园区,占地广阔,将来会有数十座不同工坊坐落于此。园区内由专业人士规划,分区明确:
一、主厂区: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的数个核心工坊区域,各区之间有预留通道与管线沟。
二、原料区:临近河岸码头,用于堆放铁矿、煤炭、木料等大宗原料,设防雨棚与排水沟。
三、加工区:对原料进行初步处理的区域,如木料、矿石分选等。
四、仓储区:存放成品、半成品、备用零件及重要工具,库房需坚固干燥,设专人看守。
五、生活区:位于园区边缘上风向,搭建统一营房、食堂、医棚、净房。
“所有区域之间,以及连接码头、官道之处,必须预先规划并开始修筑永久性道路。”
竹竿在几条粗线上划过,“道路要宽阔平整,地基夯实,预留出将来通行重型车辆与更多人员的余地。
各区域边界将会以水泥墙、绿化带或标识明确区分,避免相互干扰。”
卢象关放下竹竿,总结道:“总而言之,园区建设,不仅要快,更要井然有序,条理分明。
一切皆按规划图纸施工,不得随意更改。营造所、劝工场务必协同,将分区、道路、管线、岗哨等细节一一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