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胡万财关进大牢了,胡三、赵四也进去了!”
“卢青天真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但也有少数人,面露忧色。
一间茶楼雅座里,几个与胡家往来密切的乡绅聚在一处,气氛压抑。
“陈员外,您看这事……胡家就这么倒了?”一个瘦高乡绅低声问。
主位的陈员外,正是今日曾去县衙为胡万财助威的乡绅之一。他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倒了……彻底倒了。”
陈员外苦笑,“谁能想到,卢县令手段如此狠辣,证据如此齐全?更没想到,县衙那些胥吏,竟全数倒戈!”
“那咱们……”
另一人迟疑,“咱们以往与胡家那些生意……”
“赶紧切割!”
陈员外放下茶杯,斩钉截铁,“该退的股退,该清的账清!卢县令下一步,定是清算胡家党羽。咱们若还不识相,就是下一个胡家!”
众人默然,心中惶惶。
他们这才真切感受到,利津的天,真的变了。
……
夜色降临。
县衙大牢深处,胡万财独自关在一间单间。相比其他囚室的脏乱,这里还算干净,但阴冷潮湿的气息依旧刺骨。
他靠着墙壁,目光呆滞。
一天之内,从盐课大使沦为阶下囚,儿子惨死,家产被抄,妻子收押……这打击,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典史吴振彪提着灯笼,在牢头陪同下走来。
“胡大使。”吴振彪隔着栅栏,声音平淡。
胡万财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吴典史……你……你是来放我的?我姐夫,山东左参政,他……”
吴振彪摇头:“胡大使,不必再抱幻想。
卢知县已将案卷分送州衙、按察司、盐运司,证据确凿,民心沸腾。莫说左参政,便是巡抚大人,此时也不敢明着袒护你。”
胡万财脸色灰败:“那……那你来做什么?”
“奉县尊之命,问你几句话。”
吴振彪道,“胡家这些年的账册、与各级官员往来的记录,藏在何处?”
胡万财瞳孔一缩:“你……你们想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是除恶务尽。”
吴振彪语气转冷,“胡大使,你已自身难保,何必再为那些收受你贿赂的官员遮掩?说出来,或许能换条生路。”
胡万财沉默良久,忽然惨笑起来:“生路?我还有生路吗?卢象关……他好狠!好狠啊!”
他笑出眼泪,状若疯癫。
吴振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到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蜷缩的身影,心中默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利津的夜,依旧深沉。
但这一夜,无数人辗转难眠。
胡家的覆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而卢象关和他的新政,将在这涟漪中,驶向更深、更远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