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巨兽?!莫非是木牛流马之属?!”
“如此神力……闻所未闻!”
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连见多识广的巡抚、布政司官员,也彻底失态,瞪大了眼睛。
他们或许听过西洋奇技,但如此直观、力大无穷的工程机械,彻底击穿了他们的想象边界。
卢象关平静地解释:“此乃海外所制的‘挖掘机’与‘推土机’,以精铁打造,内燃柴油为力,用于土方工程,可抵数百人力。
乃我环球洋行重金购得,专为工业园区建设。”
沈野则指着远处那些已经立起钢结构骨架的厂房:
“那些钢架,未来我们利津均可自产。如此建筑,坚固无比,内部空间开阔,便于安装大型设备,通风采光亦佳。”
他们路过“农机厂”工地,看到规划图上画着奇怪的钢铁车辆(拖拉机、收割机草图);路过“纺织厂”区,听说将采用“珍妮机”改良而来的大型纺纱机;
路过“化肥厂”预留地,听到“固氮”、“磷钾”等完全不懂的词汇;还有“制药厂”、
“塑料制品厂”(众人完全不明所以)、“五金厂”、“木材加工厂”……
每个工地都有身着统一蓝色或灰色工装、头戴安全帽的人员在指挥。
原大名基地的赵明诚正与一位现代规划设计师蹲在图纸前,用比例尺和铅笔激烈讨论着排水管线的走向,
他们使用的三角板、丁字尺、图纸的精准程度,都让偶尔瞥见的士绅感到匪夷所思。
整个工业园区,就像一只正在快速编织的巨大蜂巢,每一个格子都在被填充,每一刻都有新的变化。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灰、钢铁锈、柴油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噪音更是立体交响:
夯地声、敲打声、锯木声、机械轰鸣、工头吆喝……
来自济南的一位绸缎庄东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同伴喃喃道:“这……这哪里还是个县?
这分明是在凭空造一座工城!卢知县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同伴,一个钱庄掌柜,眼神狂热地看着那些拔地而起的厂房和穿梭的机械,低声道:
“干什么?点石成金!你看那水泥、那铁水、那船、还有那些的机器……这里面有多大的利?不敢想,不敢想啊!”
滨州陪同的一位书办,脸色复杂。
他既为辖下利津县这不可思议的发展感到一丝诡异的“与有荣焉”,又深深忧虑这完全失控的膨胀速度会带来什么。
他悄悄吩咐随从:“记下,都仔细记下,回去一字不落禀告知州大人。”
当天最后参观的,是铁门关码头扩建区和旁边那占地广阔、已起三层的“南北物资交易大楼”工地。
大楼骨架也是水泥钢筋,设计宏大,功能分区明确,众人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商贾云集、货流如织的景象。
回程路上,夕阳西下。
车队驶过田野,那些轻中度盐碱地和普通耕地里,玉米已齐腰高,土豆枝叶茂盛,沟渠中清水潺潺,一片生机勃勃。
与工业园区那令人窒息的“未来感”相比,这田园风光让人稍感舒缓,却也更加印证了卢象关所说“农为根本,工为驱动”并非虚言。
这一日的所见所闻,如同狂风暴雨,冲刷着每一位参观者的认知。
震惊、敬畏、恐惧、贪婪、猜疑、兴奋……种种情绪在所有人心头翻滚、发酵。
他们知道,今晚的驿馆,注定无人安眠。
而明天的宴会,将决定无数财富的流向,甚至可能影响一方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