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安循声转头，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嘴角勾起随性的笑意，直言道：“你就是姜婉儿？模样生得倒是漂亮，在这锁妖塔里算是独一份了。”

姜婉儿下意识抬手轻轻摩挲自己的脸颊，睫羽轻颤，眼底满是未曾见过世面的茫然，轻声呢喃：

“漂亮吗？我从来不知道，自出生起便困在这塔中，日日与妖魂相伴，从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自然，这锁妖塔除了凶戾的妖魂就是残缺的残魂，一群非妖即鬼的东西，哪懂什么赏美观人，也就我这般正常的活人，才会跟你说句实话。”

江子安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本是想逗逗这久居暗地的少女，可姜婉儿只是歪着头，一脸懵懂地望着他，显然完全没领会话里的玩笑意味，依旧是那副澄澈无措的模样。

江子安见状只得无奈摆了摆手，懒得再绕弯子，正色道：“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你爹方才寄居七星剑之前，特意托付我关照你，你若是愿意，就跟我一起离开这锁妖塔，外头天地宽广，总比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耗着强。”

姜婉儿垂眸思索了片刻，塔内的岁月漫长又孤寂，她无可去之处，眼前之人不仅解了爹爹百年的心魔，还愿意带她离开这牢笼，心底瞬间生出全然的信赖，她抬眸望着江子安，眼神天真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嗯，我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你帮爹爹祛除了心魔，是我们父女的大恩人，那我便以身相许，一辈子留在你身边报答你吧。”

江子安心头猛地一紧，张口便想断然回绝，可话到舌尖却莫名打了个转，原本冲口而出的“不行”硬生生拐了调，支支吾吾吐出一句：“不……也不是不行！”

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翻涌，他试过少年王世界的外星人，可这半人半狐、又长在锁妖塔的灵魄之体，倒是头一回见，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猎奇尝鲜的心思。

他当即抬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径直应下：“行啊，不过我家中已有正妻，你入门只能做小。”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七星剑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剑脊上的星纹明暗不定，沉寂许久的姜明魂息竟破天荒地溢散出一丝，显然是被方才的对话惊得再也装不得死寂。

江子安眉梢一挑，指尖敲了敲剑身，语气里满是揶揄：“怎么？现在不装死了？刚才当谜语人躲在里面一言不发，这会儿听见女儿要以身相许，倒是舍得动一动了？”

七星剑内传来姜明无奈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魂音：“我是真死了，没有装。我的残魂耗损过重，本已陷入沉眠，方才被你这话惊得魂息翻涌，才醒转片刻。”

他顿了顿，魂音里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罢了，我既将婉儿托付于你，便信你的品行，她能有个安稳归处，我便再无牵挂，至于名分位次，全凭她自己心意，我这做父亲的，不再插手。”

话音消散，七星剑的震颤戛然而止，剑体重归沉静，星纹恢复温润的光晕，姜明的魂息再度沉入剑心深处，彻底没了动静，是真的耗尽力气重归沉眠，再无半分干涉的余力。

江子安掂了掂手中古剑，撇了撇嘴低声嘟囔：“老东西，醒了就只说这两句？”

他收起打趣的心思，转头看向依旧一脸懵懂纯粹的姜婉儿，见少女眸中只有全然的信赖，没有半分世俗的扭捏，心头那点猎奇的轻佻也淡了几分，多了些真切的照拂之意。

“你既应了，往后便跟在我身侧，出了这锁妖塔，我带你看遍人间山川，再也不用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塔里。”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姜婉儿的发顶，随即转身迈步，“走吧，咱们一起出塔，往后的路，我带着你。”姜婉儿乖巧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子安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