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回溯,就在夏清荷踏入光门、门扉闭合后不久。
洁白的抉择平台上,气氛紧绷如即将断裂的弓弦。
光门闭合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平台外围那因能量耗尽而变得稀薄的屏障外,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快速汇聚、清晰。那是听风楼与幽冥的后续部队,其中甚至出现了气息更加强横的存在——显然,巽风使和幽冥长老只是先锋,真正的后手此刻才陆续抵达。
屏障内部,三方对峙。
夏清荷进入后,平台上的压力并未减少,反而因为失去了最大的威慑点(星语者与星钥),而变得更加微妙与危险。
幽冥长老“血屠”(从其骨甲纹路与之前战斗风格,岩锋等人心中已为其冠以此名)率先从“抉择幻境”的余波中彻底挣脱。他晃了晃脑袋,眼中赤红稍褪,但暴戾与贪婪更盛。他死死盯着那扇已经闭合、却依旧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光门,又扫过明显状态不佳的苏芷柔、岩锋等人,最后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巽风使。
“巽风使!”血屠声音沙哑,“那小丫头进去了!星核就在门后!你还等什么?联手打破这破门,或者抓住这些人逼她出来!再拖下去,星核要是认了主,你我毛都捞不到一根!”
巽风使依旧笼罩在阴影中,闻言微微转头,声音平淡:“血屠长老稍安勿躁。光门乃星灵族最终屏障所化,与星核本体及内部试炼直接相连。强行攻击,可能引发星核规则反噬或试炼空间崩溃,风险不可控。至于擒人胁迫……”他顿了顿,“星语者已进入最终试炼,外界干扰对其影响有限,反而可能激起星核守护机制的排斥反应。”
“那你说怎么办?干等着?”血屠不耐,手中骨刃嗡鸣。
“等。”巽风使言简意赅,“等试炼出现结果。若她成功,携带星核力量而出,气息必然与此刻不同,我们可观察其状态,再行定夺。若她失败……星核无主,屏障或会削弱,甚至内部可能因试炼失败产生规则混乱,那才是更好的介入时机。”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冷,“更何况,血屠长老,你以为外面来的,只有我们的人吗?”
血屠神色一凛,他也感应到了屏障外迅速增强的多股气息,其中几股格外阴冷晦涩,与他同源却更加深邃,让他都感到心悸——是邪神殿其他派系的长老,甚至是……尊主的直属力量?还有几股气息,恢弘中带着诡异的轮转之意,像是……西域那些秃驴?
听风楼的情报网,果然无孔不入。
“妈的……”血屠低骂一声,知道此刻局面已非他一人能掌控。强行破门风险大,还可能为他人做嫁衣。他恶狠狠地瞪了巽风使一眼,又将凶光投向严阵以待的苏芷柔等人:“那就先拿这些蝼蚁活动活动筋骨!夺了他们身上的印记和那艘破船,总不算白来!”
话音未落,血屠已然化作一道血影,骨刃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血腥煞气,直扑受伤最重的岩锋!他打定主意先剪除对方最强战力,再慢慢炮制其他人。
“巽风使,你待如何?”血屠进攻的同时,不忘以气机锁定巽风使,既是询问,也是警告。
巽风使静立不动,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瞥了一眼光门,又扫过平台外越聚越多的身影,最终淡淡道:“听风楼无意参与无谓屠戮。但为确保局势清晰,需维持平台秩序。”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的听风楼高手身形微动,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苏芷柔等人可能逃遁或干扰战局的路线,并未直接出手,却形成了强大的威慑。
“虚伪!”岩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面对狂袭而来的血屠,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他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搀扶的星痕卫校尉,低吼道:“护好苏大家和墨老!这老匹夫,交给我!”
星痕卫校尉咬牙,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长枪一横,与几名伤势较轻的遗民战士一起,挡在了苏芷柔、墨源、兰琪和尚未完全修复的飞梭前方。
苏芷柔强忍肩头剧痛,盘膝坐下,“秋籁”古琴虚影在膝前浮现。她面色苍白如纸,指尖轻抚琴弦,却未能立刻奏响。先前为助众人脱离幻境、又硬接偷袭,她的精神力与内力均已濒临枯竭,经脉更是受损严重。
“苏大家,莫要勉强!”墨源急道,手中快速操作着一个便携式能量节点,试图为飞梭的护盾和仅存的几门副炮充能。
兰琪则带着工程师,拼命抢修着飞梭的主控线路,希望能尽快恢复一部分机动能力。
“蝼蚁,受死!”血屠的骨刃已至岩锋头顶,刃锋未至,那浓郁的血煞之气已让岩锋呼吸不畅,伤口剧痛。
岩锋狂吼,体内残存的地脉之力混合着燃烧气血的秘法疯狂爆发,他不闪不避,双手紧握不知从何处捡来的一柄遗民战士留下的合金重剑(他的战斧已在先前被震飞),以最朴实无华、却凝聚了所有意志与力量的方式,自下而上,逆斩!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平台!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平台光洁的地面都震出细微裂痕。
岩锋虎口崩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重剑被砍出一个深深的缺口,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滑退十余米,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痕,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血屠身形也是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这个已经重伤的宗师中期武者,竟还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力量。但旋即,狞笑再现:“垂死挣扎!看你能挡几刀!”
骨刃再起,血光更盛,化作无数道凌厉的血色刃影,将岩锋完全笼罩!每一道刃影都带着侵蚀血肉、腐化真气的邪异力量。
岩锋目眦欲裂,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和悍勇之气,挥舞重剑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但他始终死死钉在原地,一步不退!因为他身后,就是同伴!
“岩锋大哥!”星痕卫校尉看得心急如焚,却被两名幽冥精锐和一名听风楼高手的气机隐隐锁定,不敢妄动。那两名听风楼高手虽未出手,但那种如同毒蛇盯住猎物般的冰冷注视,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让人头皮发麻。
苏芷柔看着岩锋浴血奋战,看着同伴们焦急而决绝的脸,看着那扇紧闭的、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光门,又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和剧痛的肩膀……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就只能这样看着吗?
就在岩锋再次被一道血刃劈中肩膀,踉跄后退,血屠的骨刃即将刺向他心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越坚定的琴音,陡然响起!
不是从“秋籁”虚影,而是直接从苏芷柔的心口响起!
她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溢出鲜血,但神情却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宁静与决绝。她没有拨动琴弦,而是以心为琴,以魂为弦,以毕生修为与生命潜力为音!
心弦秘技·魂响!
这是慈航静斋秘传中,唯有在绝境中、不惜燃烧灵魂与生命本源才能催动的禁忌之术!音律无形,却直接作用于听者的灵魂与意识层面!
那一声琴音,如同破开乌云的晨曦第一缕光,又如同一滴清泉坠入滚烫的油锅!
血屠志在必得的一刺,动作陡然凝滞了一瞬!并非被外力阻挡,而是他暴戾嗜杀的意识,被那清澈坚定、充满了守护与牺牲意味的琴音冲刷,产生了一刹那的空白与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