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荷缓缓走近。离得越近,眉心星核与掌心生命星钥的悸动便越强烈。那罗盘上的星辰符号,她竟能辨认出小半,与星灵族某些基础星图有相似之处,但体系似乎更古老、更接近此方世界的本土天文认知。
她不敢贸然触碰,仔细观察。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划着一个复杂的八卦九宫图案,与罗盘上的刻度隐隐对应。石室四壁,则有四幅巨大的星象图,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季星空。
“此地像是一处观测室或校准室。”赵雨分析道,“这罗盘恐怕是用于确定墓内某些机关阵法运行基准的‘定星盘’,也可能是‘浑天鉴’的某个重要辅件。”
夏清荷点头,目光落在罗盘中央的淡蓝晶石上。那晶石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生命星钥中蕴含的某种“水之本源”意境,隐隐相通。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室入口处,那扇他们进来后并未关闭的石门,突然无声地滑落,将退路彻底封死!与此同时,石室四壁的星象图骤然亮起!星光流转,原本静止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星辰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移动!地面上的八卦九宫图案也泛起光芒,道道光线交织,将整个石室笼罩其中!
“阵法启动了!”林锋暴喝一声,朴刀出鞘,挡在夏清荷身前。赵雨也已取出数枚阵旗,快速插向地面几个方位,试图干扰或稳定阵法。
夏清荷却并未惊慌,她紧盯着石台中央的青铜罗盘。只见罗盘上的刻度正在自主缓缓旋转,中央的淡蓝晶石光芒大盛,内部液体流动加速,映照出石室顶部——那里不知何时,显现出一副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虚影!
星图浩瀚,其中有一条由光点组成的路径格外明亮,路径的尽头,指向星图深处某个被特殊标记的星宿。而这条光点路径的起始点,赫然与石室地面八卦图案的某个宫位重合!
“我明白了!”夏清荷眼中光芒一闪,“这不是杀阵,是问心阵或者考校阵!云梦散人在筛选进入者!需根据星图指引,踏对地面宫位顺序,方能通过,否则将永远困于此地,或触发真正的杀机!”
她迅速回忆残图上的“璇玑暗伏,水位三迁”,结合眼前立体星图的运转,大脑飞速计算推演。星灵族的星象知识、生命星钥对水灵韵律的感知、以及《基础炼气诀》带来的对能量细微变化的敏锐,在此刻融为一体。
“林大哥,赵姑娘,跟着我的步子,不可踏错!”夏清荷低喝一声,率先迈步,精确地踩在八卦图案的“坎”位之上。
当她脚步落下,坎位光芒微亮,与头顶星图起始光点呼应。立体星图中的光点路径随之向前延伸了一小段。
“下一步,巽位,偏左三分!”
“离位,正前!”
“兑位,退半步!”
夏清荷语速极快,步伐却稳如磐石。林锋赵雨紧随其后,分毫不差。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光芒流转的八卦图案中穿行,每一步都契合着头顶星图的轨迹与某种深奥的易理韵律。
石室内的星光越来越盛,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仿佛整个阵法都被激活到了某种临界点。
当夏清荷踏出第九步,精准落在最后的“乾”位时——
“嗡!”
整个石室猛地一震!所有光芒瞬间收敛!四壁星象图恢复原状,地面八卦图案黯淡,头顶立体星图虚影消散。
“咔嚓”一声轻响,石台中央的青铜罗盘,那淡蓝色的晶石突然脱落,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夏清荷!
夏清荷下意识抬手,晶石落入掌心,触手温润,内部液体平静下来,散发出柔和的水蓝光晕。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与太湖水域同源却更为古老凝练的“水灵本源”气息涌入体内,与生命星钥瞬间产生共鸣,使得她对水属性能量的感知与掌控,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那失去晶石的青铜罗盘,则“咔哒”一声,表面裂开数道缝隙,旋即化作一堆青铜碎片,散落石台。
封住入口的石门,此刻也缓缓升起。
“通过考验的……奖励?”赵雨看着夏清荷手中的淡蓝晶石,又看看那堆碎片,有些愕然。
夏清荷将晶石小心收起,她能感觉到此物非同小可,或许本身就是“浑天鉴”某个关键部件,或者蕴藏着重要的信息。
“看来云梦散人并不希望‘浑天鉴’的核心落入庸人之手。”夏清荷沉声道,“这晶石是关键。我们继续前进,小心其他两路的人。他们若也遇到类似考验,未必能轻松通过,甚至可能已经触发杀阵。”
三人整理心情,更加谨慎地走出石室,沿着甬道继续深入。
随着不断深入,墓道内的机关痕迹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偶尔能看到墙壁上新增的刀剑划痕、法术轰击的焦黑印记,以及……零星散落的破碎衣物与疑似血迹的深色污渍。
听风楼与幽冥殿的人,显然在此付出了代价。
又穿过几个岔路口和空荡的偏室,前方隐隐传来轰鸣声与激烈的能量碰撞波动!
“在前面!打起来了!”林锋眼神一凝。
夏清荷示意噤声,三人潜行靠近。拐过一个弯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殿宇,高达十丈,方圆近百丈。殿宇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玉石砌成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水面无波,泛着淡淡的荧光。水池中央,悬浮着一座小小的、同样是玉石材质的莲花台,台上似乎托着什么东西,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而此刻,殿宇内一片混乱!
七八名幽冥殿高手正与五名听风楼杀手混战在一起!双方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身上皆带着伤,气息不稳,此刻却因为水池中央莲花台上的东西而彻底撕破脸,疯狂厮杀!
幽冥殿一方,为首的是一个手持白骨幡、周身黑气缭绕的枯瘦老者,正是许幽兰提到的“蚀心鬼老”!其招式阴毒狠辣,白骨幡摇动间,道道黑气如同毒蛇出洞,专攻神魂,更伴有凄厉鬼哭,扰人心智。
听风楼一方,领头的是一名身着灰袍、面容普通却眼神冰冷如毒蛇的中年男子,其身形飘忽,手中一对短刺神出鬼没,每次攻击都直指要害,配合着其他几名杀手精妙的合击之术,与幽冥殿众人斗得旗鼓相当。
双方显然都打出了真火,各种压箱底的邪功秘技与刺杀术层出不穷,能量碰撞的余波在宽阔的殿宇内激荡,震得四周石壁簌簌落灰。
而在战团稍远一些的水池边缘,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一人身着锦袍,面白无须,手中摇着一把铁骨扇,正冷眼旁观战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做家仆打扮的老者,皆是宗师修为。
另一人则让夏清荷目光一凝——那是一个身穿粗布短打、工匠打扮的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正蹲在水池边,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探入池水之中,闭目感应着什么,对身后的厮杀仿佛充耳不闻。他身边放着一个敞开的工具箱,里面露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摇铁扇的那个,是‘漕帮’帮主,‘浪里蛟’郭鳌!”林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恨意,“果然与虎谋皮!”
“那个老工匠……”赵雨瞳孔微缩,“看其工具样式与气质……莫非就是天工阁阁主,‘墨工’?”
钥在天工!夏清荷心中一凛。正主果然出现了!而且看情形,郭鳌是受胁迫或利益驱使而来,而这位墨工,似乎对池中之物更感兴趣,亦或是……在破解此地的机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水池中央的莲花台。星核的共鸣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生命星钥更是剧烈震颤,仿佛要脱手飞出!
那莲花台上托着的,是一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八角棱镜,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层层水雾,镜框上刻满了与之前青铜罗盘类似的星辰水文符号,只是更加繁复玄奥。镜身缓缓自转,每转动一个角度,便有一道朦胧的光晕荡漾开来,与下方池水产生奇异的共鸣,整个殿宇内的水灵之气,似乎都以其为核心缓缓流转。
浑天鉴主镜!
夏清荷几乎可以断定。此物散发出的气息,与她手中的淡蓝晶石同源,却浩瀚磅礴了何止百倍!它不仅是一件器物,更仿佛与这片水域、与某种天地规则联结在了一起!
此刻,墨工忽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收回探入水中的手,手上沾着几滴晶莹如汞的“水珠”,那水珠竟不散开,反而在他掌心微微滚动。
“坎水之精已取,地脉节点已明。”墨工沙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厮杀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郭帮主,该你履行承诺了。以你‘浪里蛟’的血脉为引,配合这坎水之精,暂时安抚‘水眼’,为我取镜争取十息时间。”
郭鳌脸色变幻,显然极不情愿,但看了一眼激战中的听风楼与幽冥殿众人,又瞥了一眼墨工身后那两名面无表情的老仆,咬了咬牙:“墨工,你最好言而有信!否则,我漕帮上下,与你不死不休!”
“放心,老夫只要镜中‘机关图谱’,镜身与那星核之事,老夫没兴趣。”墨工淡淡道。
郭鳌不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入池中!同时,墨工将手中那几滴“坎水之精”弹向郭鳌精血!
精血与坎水之精混合,化作一道淡红色的水流,如同有灵性般,直射池底某处!
“轰隆!”
整个水池剧烈震动!池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中央的莲花台光芒大放!而那面八角棱镜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镜面水雾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惊醒!
“就是现在!”墨工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竟直接踏水而行,冲向莲花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如同钥匙般的青铜工具,尖端闪烁着奇异的符文。
“拦住他!”
“浑天鉴是我的!”
正在厮杀的蚀心鬼老与听风楼灰袍首领几乎同时罢手,怒吼着扑向墨工!幽冥鬼气与夺命短刺,同时袭向墨工后心!
郭鳌见状,脸色惨白,竟转身就逃!他那两名老仆对视一眼,竟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朝着夏清荷他们来的方向疾退!
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
夏清荷三人潜伏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天鉴近在咫尺,墨工即将得手,听风楼与幽冥殿高手围攻,郭鳌临阵脱逃……
千钧一发,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