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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麻烦你先进虫茧里等着。”马克导演安排道,“道具组还需要做一点准备,我们先拍詹妮的戏份。”
这个道具组长之前说过,苏晚知道。
苏晚已经进去过一次了,这次就很熟练了。
苏晚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马克导演喊了“A”,琳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琳娜压抑的惊呼。
琳娜的表演很到位,光是听声音,苏晚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詹妮站在坑边,惊恐地看着坑底的尸体和虫茧,手捂着嘴,眼睛里满是恐惧。
然后是琳娜的台词,声音颤抖:“这,这是什么!!!”
苏晚在虫茧里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出场时机。
外面的拍摄很顺利,琳娜一条就过了。马克导演让她又拍了两条不同的情绪版本,以备后期剪辑时选择。
“好,琳娜的部分过了。”马克导演的声音传来,“现在准备拍苏出茧的镜头。摄影,机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苏,你可以开始了。”
“A。”
一缕缕阳光穿过苗寨上空的薄雾,斜斜地照在那颗巨大的虫茧上,也照射在了那些爬动的虫子上,它们在残缺的尸体上攀岩,而在这之上,是洁白如同一颗珍珠的虫茧,仿佛昭示着残酷的美丽。
虫茧突然蠕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极其轻微的震颤,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紧接着,震颤越来越明显,茧壁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起伏,仿佛内壁正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向外推挤。
突然,茧壁上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粘稠的银白色丝线从裂缝中垂落,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荡着。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丝线被从内部挣断,发出极其细微的“啵”的一声,像是琴弦崩断的微音。
裂缝被一只手从内部缓缓撑开。
只有一只手。
整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底下隐约可见细细的青色脉络,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
五根手指纤细而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指尖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弧度,恍惚间,詹妮仿佛看到了某种蝶类的前足,优雅而精微。
手背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密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微微的银白色光泽。
那只手在裂缝边缘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断裂的丝线时,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将它们拨开,动作极其精准,带着某种本能的、机械般的从容,仿佛这不是它第一次做这件事。
一根丝线缠绕在食指上,它轻轻一勾,丝线便“啪”的一声断开,在空气中弹出一圈小小的螺旋,然后缓缓飘落。
那只手抓住了茧壁的边缘。
手指收紧,指腹微微凹陷进茧壁的纤维里,仿佛在寻找一个最稳固的着力点。然后,它猛地向一侧撕去。
茧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无数根白色丝线在撕裂处同时崩断,发出一阵密集的细响,有些丝线还粘连在茧壁上,被拉扯成细细的银丝,越拉越长,越拉越细,直到承受不住张力而断开,在空中缓缓卷曲、飘落。
撕裂的口子迅速扩大,像是一朵正在绽开的花。
阳光顺着撕裂的口子倾泻而入,照亮了茧的内部。
虫茧破开,珍珠出场。
现场安静极了,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那个少女身上,无法挪开,那带着诡异、惊悚的美丽,让人觉得危险却无法逃离。
一个少女从虫茧中走了出来。
少女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寸肌肤从黑暗中浮现的过程。
少女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在阳光中飘浮了一瞬,每一根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然后服帖地落在肩头和后背。
她的五官精致而柔和,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她的皮肤白皙得几乎不像真人,那是一种近乎蚕丝般的、微微泛着哑光的白,阳光落在上面,不是被反射,而是被温柔地吸收,仿佛她的皮肤本身就在微微发光。
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瞳孔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初生动物特有的茫然和好奇,如同小鹿第一次站立,四肢还不太听使唤,却已经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时,像是蝶翼在扇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特写镜头里,那少女美得惊人,但是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让詹妮喊出那个名字时,带着一丝不确定。
“珍珠?”
她转过脸,看向不远处呆立着的詹妮,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了詹妮的倒影,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只蝴蝶在辨认一朵花的形状。
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她的影子落在巨坑的边缘,影子居然隐约如同一只巨大的蝴蝶。
“珍珠。”她学着詹妮的口型,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软糯而空灵,像是蚕丝划过丝绸的声音,“是我的名字吗?”
她的语气没有疑问,只是单纯的重复和确认。
“我好像认识你,”她继续说,“你叫詹妮。”
这句话她说得很肯定,没有任何犹豫,但眼神里依然是一片茫然。这形成了某种矛盾,她明明认识詹妮,却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明明这场戏已经拍完了,马克导演却忘记了喊卡,演员们便也没有停止演戏,詹妮和珍珠一场漫长的对视持续了十秒,镜头也拉到了远景。
珍珠站在巨坑里,周围爬满了虫子,脚下是残缺的尸体。
残忍、惊悚、美丽。
而詹妮站在巨坑之上,一缕缕阳光如同一张巨网,她虽然身处高处,却仿佛已经是一只被捕获的虫子。
“卡!”马克导演终于想起喊停。
一瞬间,苏晚便从那非人的状态里承出来了,只留下恍惚的琳娜,似乎一时没能从刚刚的冲击里走出来,停留在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