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就像海风里的盐粒,带着咸涩的气息,不知不觉间渗进了兽营的每个角落。
连训练场上飞扬的尘土,都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沈栀意收到陆军特战旅正式邀请这件事,最初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板着脸的武钢、笑眯眯的龙百川、沉默寡言的向羽,再加上当事人沈栀意,以及发出邀请的秦铮。
可在军队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集体生活里,秘密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就像纸包不住火总有透风的那一天。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王博和刘江这两个“羽意cp骨灰级粉丝头子”。
他们俩对沈栀意和向羽之间的任何微妙变化,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堪比训练场上最灵敏的侦察兵。
这几天,他们发现向羽训练时愈发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往常那种久经沙场的冷静自持,而是像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连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郁。
而沈栀意呢,则常常在训练间隙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后来刘江偷偷凑过去观察,才发现那是一个深绿色文件袋的边缘,上面印着的陆军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有问题,绝对有大问题。”食堂排队打饭时王博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刘江,眼神里满是笃定。
刘江郑重其事地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独自吃饭的沈栀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教官桌那边和武钢说话的向羽,小声分析。
“你看栀意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扒拉两口饭就发呆。还有羽哥,表面上看跟平时一样严肃,但你没发现他看栀意的眼神变了吗?”
“怎么变了?”王博赶紧追问,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以前啊,他看栀意的眼神,是那种守着、护着,还带着点克制的温柔,像揣着什么宝贝似的。”
刘江皱着眉,努力搜刮着合适的词,“现在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是‘怕失去’,偏偏还要硬撑着平静,看着都让人揪心。”
王博似懂非懂,但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得直搓手。
“那咋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栀意被陆军挖走吧?”
“先打听打听,看看具体啥情况。”刘江咬着牙,心里已经盘算起了打听消息的门路。
没想到,打听的过程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军队里的消息传播,自有一套隐秘又迅速的路径。
医务室的林洁护士,在给沈栀意做例行身体检查时,无意间看见她放在床头的文件袋里掉出一张纸,眼尖地瞥见了“陆军特战旅集训”的字样。
林洁虽然嘴上没多说,但在护士站和同事闲聊时,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
这话传到炊事班,又从炊事班飘到后勤处,最后在某个傍晚的训练间隙,落到了正在单杠区加练的李猛耳朵里。
李猛当时正汗流浃背地从单杠上跳下来,听见两个其他班的战士在旁边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吗?新兵一班那个副班长沈栀意,就是那个失忆后还能拿第一的女兵王,被陆军盯上了,发了正式邀请呢。”
“真的假的?她不是和向班长关系不一般吗?”
“可不是嘛!所以说啊,这几天向班长的脸黑得跟武教官有一拼,估计心里正难受呢。”
李猛擦汗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沈栀意失忆前在格斗场上一招制服他的飒爽模样。
那天晚上李猛在宿舍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他索性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敲响了王博和刘江的宿舍门。
就这样,关于沈栀意收到陆军邀请的消息,正式在新兵一班内部炸开了锅。
袁野是在第三天中午得知这个消息的。
得知消息时,袁野正和何婷婷在兽营外的小镇上买水果。
何婷婷正弯腰仔细挑着红彤彤的苹果,就听见两个小平头穿搭极其突兀的年轻人,在旁边的水果摊前闲聊。
嘴里清清楚楚地蹦出了“沈栀意”“陆军”“挖角”几个关键词。
何婷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个苹果,擦了擦上面的水珠。
等那两个人走远了她才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对袁野说。
“阿野,意意那边,可能出情况了。”
袁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等何婷婷把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复述一遍,袁野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他把何婷婷手里拎着的水果袋往手里一拿,随即一脸正色的说道。
“别担心婷婷,我先送你回招待所,在去找大冰块儿问问。”
“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何婷婷赶紧拉住他,眼神里满是叮嘱。
“放心,我有分寸。”袁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就是去问问情况,不会闹事的。”
他大步流星地赶回兽营时,正好赶上下午的基础体能训练。
新兵一班正在障碍场进行攀爬训练,向羽作为班长,正站在攀岩墙下做示范动作。
袁野没急着上前,只是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静静地看着。
向羽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利落,像一台调试到最佳状态的精密仪器。
七米高的攀岩墙,他只用了十四秒就登顶,落地时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不是平日里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