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戈壁的风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两架直-8运输机的旋翼卷起漫天沙尘,如两条黄色巨蟒在晨曦中翻腾嘶吼。
重组后的两支混合小队正依次登机,按照严铁的命令,原“戈壁狼”“战鹰”“利刃”的队员被彻底打乱。
他们被重新编排成新的作战单元,陌生的组合让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试探。
沈栀意弯腰系好安全带时,视线恰好越过机舱通道,撞进对面长椅上向羽的目光里。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向羽几不可察地颔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暗号,无声的警示在空气里流淌:小心,注意观察。
机舱另一侧,赵旭正冷着脸给队员分发战术地图。
这位“战鹰”队长素来不苟言笑,此刻下颌线绷得更紧。
沈栀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将地图递给袁野时,指尖顿了一秒,飞快地翻到背面,指了指某个用红笔标注的标记点。
袁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接过地图。
只见赵旭突然站起身,低沉的声音压过引擎的轰鸣在机舱里炸开。
“这次任务,我们队负责正面突进,吸引潜在注意力。
向羽队负责潜行侦察。指挥部给的目标范围是半径五公里的搜索区,但我觉得……”
说着他的目光骤然扫向沈栀意,带着几分审视,“有人可能已经拿到更精确的坐标了。”
沈栀意没有否认,只是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片,缓缓展开平铺在膝盖上。
机舱顶的灯光落下来,照亮纸片上一行数字:07-34-118。
那串字符像一道无声的密码,在众人的注视里泛着冷光。
秦风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
“这是网格坐标的简化写法。如果07代表第七分区,那么34和118应该是经纬度的分秒数。”
他飞快地掏出平板电脑,调出雷达站区域的数字地图,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计算。
“换算成标准坐标……东经98度34分,北纬40度11.8分。”
屏幕上,那个坐标点精准得令人心惊,恰好落在废弃雷达站建筑群的正中央。
一座早已倾斜、在风沙里摇摇欲坠的备用信号塔上。
“比指挥部给的范围精准五百倍。”秦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这张纸片,是从周参谋翻找的箱子里找到的?”
“对。”沈栀意将纸片小心收起,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他要么是在找这个坐标,要么……这个坐标,就是有人传递给他的接头地点。”
一直沉默的向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坐标,是‘内部渠道’专门给他的饵。”
机舱里瞬间陷入死寂,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却盖不住每个人胸腔里加速跳动的心脏声。
半小时后,直升机在距离雷达站十五公里的戈壁上空悬停。
绳降命令下达,队员们鱼贯而出,身影迅速没入晨雾。
落地时作战靴踩在酥脆的盐碱壳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晨雾渐浓,两支小队在岔路口分道扬镳,身影很快被雅丹地貌的阴影吞噬。
向羽手持战术匕首走在最前面,沈栀意紧随其后,身后跟着秦风、袁野,还有原“利刃”队的郑锐和另一名队员。
沟壑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头顶呜咽穿梭,偶尔有沙砾顺着土壁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行进了大约两公里,走在最前面的向羽突然抬手,竖起一只紧握的拳头。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动作整齐划一,枪口不约而同地指向各自负责的警戒扇区。
沈栀意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风声之外隐约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断断续续,来自前方的拐角处。
向羽转过身,比出几个简洁的手语。
前方敌情,两名哨兵,装备不明。
沈栀意立刻会意,也比出手语回应。
我从左侧土壁攀爬,绕到敌后突袭。
向羽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头顶的沟壑边缘。
显然他要亲自去高点侦察,让他们原地待命。
只见向羽卸下沉重的背包,只留下狙击枪和腰间的匕首,而后手脚并用,如一只敏捷的壁虎开始攀爬近乎垂直的土壁。
十秒后,向羽的身影稳稳地隐没在沟壑上方的阴影里。
通讯耳机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确认,两名哨兵,装备制式自动步枪,穿着民用迷彩服,但战术动作专业干练不是普通盗匪。”
“能绕过去吗?”沈栀意轻声问,指尖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震撼弹。
“可以,但需要时间。”向羽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骤然凝重。
“赵旭那边应该已经暴露了,枪声是诱饵,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西侧方向传来隐约的枪声,那不是训练弹的沉闷声响,而是真枪实弹的爆鸣!
紧接着是密集的交火声,此起彼伏,显然赵旭的队伍已经和敌人正面遭遇,战况焦灼。
“走!”向羽的身影从上方滑下,稳稳落地,“趁他们注意力全在西边,我们快速通过。保持低姿前进,跟紧我!”
小队成员立刻行动,猫着腰,沿着沟壑底部急速穿行。
经过那个拐角时,沈栀意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那两名哨兵正趴在土堆上举着望远镜,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西侧的战况。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三十米处,一支小队正悄无声息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然而,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离开狭窄的沟壑,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盐碱地时,沈栀意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头皮。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猛扑,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散开!敌人在三点钟方向!”
几乎在她喊出声的瞬间,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白色的盐碱粉尘,碎石迸溅,擦过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