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边境公路的尽头停下时,戈壁的热浪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扑面而来。
车门打开的瞬间,沈栀意感觉像是一头扎进了巨型蒸笼,灼热的空气裹挟着沙砾,刮在脸上又烫又疼。
手腕上的战术温度计瞬间跳红,屏幕上刺眼的数字昭示着这片土地的残酷。
五十一度。
脚下的碎石被烈日炙烤得滚烫,隔着作战靴的厚底,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灼穿鞋底的热浪。
“我靠……”袁野第一个跳下车,脚掌刚落地就被烫得龇牙咧嘴地跳起来,他夸张地蹦跶着,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这鬼地方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吧?站着不动都能把人烤成肉干!”
赵旭眯着眼,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打量着四周。
边境无人区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远处连绵起伏的雅丹土林在热浪中摇曳不定像是海市蜃楼般虚幻。
视线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歪歪扭扭的铁丝网和几块斑驳的界碑。
向羽最后一个下车,只见他背着沉重的狙击枪和硕大的装备包,左臂的绷带在高温下已经被汗水浸透隐隐透出深色的血迹。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将刺眼的阳光挡在视线之外。
“按计划行动。”他的声音简短有力,在燥热的空气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冷静。
“先建立营地,休整到傍晚。夜间温度会骤降,我们必须在降温前完成初步侦察,摸清周围地形。”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卸下装备,开始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建立临时营地。
营地选址在一处背风的洼地,周围矗立着几座半人高的风蚀岩柱,勉强能形成天然的屏障。
但即便是在洼地,地面温度也超过了四十五度,每一次弯腰都像是在与无形的火焰对抗。
搭帐篷时袁野实在热得受不了,干脆把作战服上衣脱了,露出精悍的肌肉和几道深浅不一的新鲜伤疤。
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沿着他脊背的沟壑滚滚流下,滴在沙地上瞬间就被蒸发殆尽连一丝水渍都来不及留下。
“这鬼地方,”他一边费力地固定帐篷桩,一边忍不住咒骂。
“白天能把人烤出油,晚上估计能把人冻成冰棍,怪不得叫绝地!这哪是考核,分明是来渡劫的!”
沈栀意没说话,她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每一件电子装备。
高温是电子设备的天敌,哪怕秦风的改装已经充分考虑到了极端环境,但实际效果如何,还需要在这片土地上验证。
只见她拿起战术平板,屏幕在阳光下烫得惊人,但运行依旧流畅稳定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帐篷搭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毒辣的太阳依旧悬在头顶,将大地烤得一片滚烫。
四人挤在帐篷背阳面那不到一平米的狭窄的阴影里,轮流喝着水。
水是严格配给的,每人每天三升,在五十度的高温下这点水连维持基础代谢都显得捉襟见肘,但他们必须咬牙坚持七十二小时。
“轮流休息,轮流值守。”向羽拿出纸笔,快速拟定值守表。
“沈栀意第一班,两小时。然后是赵旭、袁野,我最后一班。注意观察周围动静,尤其是——”他抬手,指向北方。
“战略高地的方向。那里是我们的最终目标、也是最有可能出现变数的地方。”
沈栀意点头,接过望远镜,手脚麻利地爬到一处较高的岩柱上。
热浪让视野变得扭曲模糊,远处的景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水膜,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望远镜的镜头对准战略高地的方向。
望远镜的镜片烫得吓人,她只能垫着一块战术布小心翼翼地握持。
时间在高温中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又在高温下迅速蒸发,在衣服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她的嘴唇开始干裂起皮,沈栀意拧开战术水壶,只敢抿一小口水润润喉咙不敢多喝。
下午五点太阳终于开始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但温度却没有丝毫下降的意思。
沈栀意换岗时,感觉整个人都快被蒸干了,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钻进帐篷,躺在隔热垫上,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但高温炙烤着后背让睡眠变得无比奢侈。
傍晚七点,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温度计上的数字开始缓慢下降,四十八度、四十五度、四十度……
但随之而来的,是呼啸的狂风。
戈壁的夜风如同最锋利的刀子,裹挟着冰冷的沙砾,狠狠击打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帐篷撕裂。
温度在短短一小时内骤降到十度以下,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妈的……”袁野裹着睡袋缩在帐篷角落,牙齿冻得咯咯作响,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温差是要玩死我们啊!白天热成狗,晚上冻成鬼,谁能扛得住?”
向羽的值守班次在凌晨两点。
他裹紧作战服,端着狙击枪,悄无声息地趴在营地边缘的观测点。
夜视仪在低温下运行稳定,将漆黑的夜色映照成一片清晰的绿色。
寒风像无数根细针,穿透作战服的缝隙,刺在皮肤上生疼让他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透过望远镜,扫过远处连绵的沙丘。
夜色深沉,只有风卷起沙尘,形成一片片流动的阴影。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稍作调整的瞬间,远处沙丘的后方一点极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太短暂了持续不到半秒,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又像是望远镜镜片反射的月光。
但向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自然光源。
有人在监视他们。
他下意识地按下通讯器的发送键,但手指悬在半空,又猛地停住了。
如果那边真的有人在监视,那么通讯信号很可能会被拦截,从而暴露他们的位置。
他沉吟片刻,改用最原始、最安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