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原本还在观望或游荡的零星閒杂人等,也如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寻找掩体。
“开枪了!有人开枪了!”
“快报警!报警啊!”
“杀人啦!极道在火併!”
“警察!叫警察来!”
恐慌好似瘟疫般蔓延。
跟著在枪声平息后不到一分钟,角筈区范围內,无数的电话拨向了新宿警署。
报警电话被打爆,接线员忙得不可开交,听筒里传来的全是带著哭腔或极度惊恐,语无伦次的报案。
“这里是角筈三丁目!听到好多声枪响!”
“有人在我家楼下开枪!太可怕了!”
“极道在街上开枪乱射!你们快来人啊!”
“我是xx店的店主,刚才有枪声就在我们店外面!客人全都嚇坏了!”
新宿警署。
夜间值班室。
值班的警部补刚放下一个关於街头斗殴的普通报案电话,还没来得及记录,另一部电话就疯狂的响了起来。
紧隨其后,是第二部、第三部..
短短几分钟內,所有对外线路的指示灯都在疯狂闪烁,刺耳的铃声连成一片,如同拉响了警报。
值班的警部补和几个巡查部长脸色骤变。
他们迅速接起电话,听到的都是关於角筈区域枪击的报案,来自不同地点,不同报案人,细节虽有出入,但枪声这个核心要素高度一致。
这绝不是普通的极道斗殴升级,而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涉枪暴力事件,很可能已经造成人员伤亡,並严重威胁公共安全!
“快!立即报告署长!”
值班警部补对著一名巡查部长吼道。
说完,他抓起內部通讯电话,开始紧急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值班警力。
“通知机动队待命!所有在署值班刑警,巡逻警员到前厅集合!”
“巡逻车全部驶向角筈区域,封锁主要路口!快!”
霎时间,警署內一片忙乱。
刺耳的集结哨声响起,脚步声、呼喊声、无线电呼叫声响成一片。
休息室,睡眼惺忪被叫醒的警员们一边匆忙穿著制服,一边跑向集合点。
两辆巡逻车的警灯开始旋转,引擎轰鸣,刺目的红蓝光芒划破了警署前的夜空,衝出大门,拉响警笛,朝著角筈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
新宿警署署长瀨户山下家的私人电话,在深夜刺耳的响了起来。
瀨户山下早已睡去。
他被铃声吵醒,有些不悦的拿起听筒。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警部补焦急万分,有些变调的声音。
“署长!紧急情况!角区发生大规模骚乱,有多处报告枪击事件!情况非常严重,民眾恐慌,极道可能正在大规模火併!”
瀨户山下立时睡意全无,脸色变得铁青。
“什么枪击大规模骚乱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对著话筒怒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角筈最近的混乱瀨户山下是知道的,也默认了下属適度关注,避免过度刺激的处理方式。
毕竟极道內斗消耗,从某种角度看对警方並非坏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衝突会突然升级到当街开枪的地步!
这已经严重越过了红线,一旦处理不当,造成平民伤亡或者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大型暴力事件。
作为辖区警署署长,首当其衝要负领导责任,搞不好乌纱帽都难保!
瀨户山下即刻咆哮著下令:“立刻!马上!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和接警中心,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全部给我派到角筈去!”
“巡逻车、机动队、搜查课、对策课,所有人!给我把角筈围起来,封锁所有出入口,设置路障,禁止任何可疑人员,特別是极道分子进出!”
“还有,告诉带队的人,我授予他们现场必要时的强制处置权!”
“首要目標是控制局势,隔离衝突方,保护民眾安全,收缴武器!特別是枪枝,一把都不能流出去!有任何反抗,严厉镇压!听懂了吗”
“嗨!明白!署长!”
值班警部补在电话那头大声应道。
瀨户山下重重摔下电话,胸膛剧烈起伏。
他烦躁的扯开睡衣领口,在房间里渡了几步。
角筈......枪击......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蹊蹺
奈何,他无暇细想,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將这场该死的骚乱压下去,把影响降到最低!
警方的反应,正如石川隆一预料和期望的那样,迅速而强硬。
在署长的严令下,新宿警署倾巢而出,大批戴头盔,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机动队员,从警署呼啸而出,从各个方向涌向角筈。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新宿西部的夜空,红蓝光芒將街道映照得忽明忽暗,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角筈外围的主要道路很快被警方车辆设置的路障封锁。
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大声呼喝著,指挥交通,进行盘查,拦截进入或离开的车辆和行人。
机动队员组成人墙,封锁了进入核心骚乱区域的小路。
更多警员徒步进入角筈內部街区,开始逐条街道搜索,驱散人群,抓捕来不及逃跑的斗殴参与者,以及勘察可能的枪击现场。
到处都是警察的呼喝声,脚步声,或者偶尔响起对空鸣枪示警,或催泪瓦斯的喷射声。
角筈,这个小小的区域,飞速被警方的力量铁桶般包围並渗透。
而这一切混乱的震中。
稻叶组总部內,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相对平静。
外面的警笛声,呼喊声隱约可闻,但厚厚的墙壁和紧闭的门窗,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噪音。
房间內,灯光昏暗。
稻叶组的残党们依旧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听到了外面的枪声,也听到了迅速逼近的警笛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
一方面是眼前这群煞神般的闯入者。
另一方面是即將到来的警方大规模清剿。
他们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块巨石之间,隨时可能粉身碎骨。
石川苍太却对外面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跪伏的眾人面前。
石川森航和石川大吾有若两尊门神,立在身后两侧。
其他石川组成员持械警戒,控制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都抬起头来。”
石川苍太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稻叶组的残党们颤巍巍的抬起头,惊恐的看著这个年轻,却散发著可怕气势的领头人。
“我是石川苍太。”石川苍太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山口组总部直属,石川组组长。”
“山口组”三个字,有如投入静水中的巨石,在跪地的眾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儘管恐惧仍在,可许多人的眼中顿时闪过震惊疑惑,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
山口组!
那个刚刚在关西击溃了明友会,声势如日中天,被称为日本最强大,最可怕的超大型极道组织!
其总长田冈一雄的威名,即使在东京的极道底层,也是如雷贯耳。
对稻叶组这些常年混跡於东京底层,哪怕依附於港会的团体人来说。
山口组同样是遥远而强大的传说,是极道世界顶端的庞然大物。
他们当然也清楚,山口组在东京的势力並不算强大。
东京歷来是关东本土极道组织的地盘,如港会,甚至鹤政会也属於外来团队。
因此,对於关西来的山口组有著天然的排斥和警惕。
山口组在东京的直属或附属组织屈指可数,最有名的古川一家,也被牢牢限制在文京区,难以向外扩张。
其他一些打著山口组旗號的小团体,要么规模太小不成气候,要么被限制在特定区域,影响力有限。
东京的极道格局,基本还是关东系说了算。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自称是“山口组总部直属”的组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不是东京本地那些掛靠,受限制的小头目,而是直接从神户总部获得任命和授权的钦差!
山口组向东京直接派出了直属组长,这释放的信號再明显不过。
那个关西的巨人,不再满足於偏安一隅。
它的目光,已经正式投向了东京这块全日本最大,最复杂的极道战场!
能成为这样一支直属组织的成员......哪怕只是最底层的若眾,其意义也绝非继续留在如今这般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稻叶组,或者投靠其他本地中小组织可比。
那意味著背后可能站著山口组这座大山,意味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意味著更正规,更高级的极道身份认同。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更好出路的模糊渴望,开始在许多稻叶组残党心中萌生,逐渐压过了纯粹的恐惧。
他们偷偷交换著眼色,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摇与希冀。
石川苍太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继续说道:“稻叶组气数已尽。小泉组长遭遇不幸,组內分崩离析,外部群狼环伺。”
“就算今晚警方不来,你们觉得,凭你们这些人,能守得住角筈这块地方吗”
“荒川一家野火会还是港会
石川苍太的这番话像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稻叶组成员们面色灰败,无言以对。
石川苍太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自信与诱惑:“但是,石川组不同。”
“我们来自山口组,我们有总部的支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和决心,在东京打下一片天地。”
“角筈,只是我们的起点。我看重这里,也看重你们熟悉本地情况,有一定根基。”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臣服於我,加入石川组。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山口组直属石川组的一员,受组规约束,亦受组內庇护。角筈,將是石川组的第一个据点,而你们,便是重建此地的元老。”
接著,石川苍太的声音骤然转冷:“或者,选择拒绝。”
“那么,你们可以现在离开这个房间,去面对外面那些警察,或者去投靠其他组织,看看他们的脸色,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选择这根本算不上选择。
离开外面全是警察,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就算侥倖逃脱,以他们现在失去组织,背负弃组之名的身份,投靠其他组织也只会被当成炮灰和最低等的杂役,甚至可能被之前的仇家找上门。
而加入石川组......儘管前途未卜,儘管这个新组长看起来年轻却手段狠辣,可至少,这是一条看得见的路,一条或许能攀上更高枝头的路。
更重要的是,在眼下这绝境之中,这是唯一看起来像是生路的选项。
那个最初被石川森航制伏的花白头的刀疤男人,似乎是在场残党中资歷最老的。
他挣扎著,再次抬起头,声音沙哑的问道:“石川......组长,您说的,可是当真”
“加入石川组,我们......我们真的能成为山口组的直属成员您......您能保我们平安,並且......並且让我们有机会出头”
石川苍太看著对方,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石川苍太,言出必行。既收你们入组,只要你们守规矩,尽忠心,组內自然有你们的位置和前程。至於平安......
他瞥了一眼窗外隱约闪烁的警灯红光:“警方是我主动引来的,自的是为了清场,也是为了给我们爭取时间站稳脚跟。只要你们现在做出选择,我自有办法应对。”
警方是主动引来的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让稻叶组的残党们又是一震。
只不过此刻,他们已无暇深究其中关窍。
刀疤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他猛然以头触地,大声道:“我......原稻叶组若头辅佐,小林清志,愿意追隨石川组长!加入石川组,效忠组长,万死不辞!”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效仿。
“我愿意加入!”
“我也愿意!请组长收留!”
“稻叶组已亡,从今往后,我只认石川组长!”
“拜託了!请让我们加入!”
叩头声,宣誓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人,全部表示了臣服。
或许其中有人並非完全心甘情愿,可在现实的压力和那微弱却诱人的希望面前,他们做出了看似唯一合理的选择。
石川苍太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属於胜利者的表情。
虽说极淡,却让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少了几分紧绷的杀伐,多了几分掌控局面的从容口石川苍太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视线缓慢的扫过这些新收的手下,以及一直肃立在身后的核心班底。
窗外,警笛声仍旧尖锐,似乎开始向更外围扩散。
屋內,昏暗的灯光下,气氛悄然改变。
石川苍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他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这个充满烟味,血腥味和紧张气息的房间里,在这新旧人员混杂的注视下,正式宣告:“很好!从此刻起,角筈,归我石川组所有!尔等既已入组,当严守组规,恪尽职守,以组为家,以我石川苍太为尊!”
石川苍太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要穿透稻叶组总部的墙壁,宣告给整个新宿知晓。
“我宣布...
”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而明亮,一字一句,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石川组,今日,於此地,正式成立!”
“组长万岁!石川组万岁!”
以石川勇气为首的七名核心干部率先单膝跪地,低头齐声高呼。
新加入的小林清志等人愣了一下,也连忙跟著跪下,用有些生疏却同样激动的语气呼喊起来。
“组长万岁!石川组万岁!”
呼喊声在屋內迴荡,与窗外遥远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极具象徵意义的画面口在警方力量铁腕清场的背景音下,在旧组织废墟的余烬中。
一个新的极道团体,带著关西霸主的印记与冷酷无情的算计,悄然诞生,並將其旗帜,插在了东京新宿一角,这片名为角筈的土地上。
石川苍太站在眾人之前,接受著他们的跪拜与宣誓。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接收残党,宣布成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消化这些新成员,要整合角筈的地盘和產业,要应对警方后续可能的调查,要防备港会等本地势力的反扑与敌视。
最重要的是向神户总部那边,交出一份像样的投名状和成绩单。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血腥与背叛或许就在下一刻等待。
可无论如何,石川组已经踏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他的名字,石川苍太,从今夜起,將开始真正书写属於自己,充满黑暗与危险的极道篇章。
石川苍太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町屋的天花板,望向了新宿更深邃,更广阔的夜空。
那里,有更多的挑战,也有......更大的野心。
而这一切,都將以“石川组”之名,去追逐,去搏杀。
1960年的岁末寒风,吹过东京的街巷,也吹动了这面刚刚升起,染著血色与算计的黑色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