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砂纸磨铁一样刺耳。
“……祭……品……”
它迈出一步。
左腿果然短,落地时身子歪了一下。但下一秒,它右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话。
老鬼迎上去,短刀劈向它脖子。
“铛!”
刀砍中了,但像砍在铁板上,溅起火星。怪物脖子一歪,老鬼的刀卡在它锁骨位置的皮肉里——那皮肉翻开,底下不是骨头,是黑色的、像树根一样盘结的东西。
怪物抬手,手臂从黑袍里伸出来。
那不是手臂。
是由至少七八条人类胳膊拼起来的,骨头用铁钉钉在一起,外面裹着烂肉和缝合的皮。每条胳膊的手指都在动,扭曲地、不协调地抓向老鬼。
老鬼抽刀后退,刀带出一股黑血。
血落在地上,“嗤嗤”冒烟。
阿月和阿霞从两侧攻上,弯刀砍向怪物肋下。刀刃砍进去半寸,就砍不动了。怪物身子一扭,那几条拼凑的手臂猛地扫过来!
阿月躲闪不及,被一条手臂扫中肩膀。
她闷哼一声,往后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哇”地吐出口血。
“阿月!”阿霞尖叫。
怪物转头,眼眶里的绿火盯住阿霞。
林昭动了。
她没往前冲,反而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
冰凉的石面,湿漉漉的,沾着不知道是水还是血。她闭上眼,不去看那怪物,不去听打斗声,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心。
地脉在脚下。
混乱的、痛苦的、被强行扭曲的地脉。像个人的肠子被打了个死结,还在往里头灌毒药。
她开始“梳理”。
不是硬来,是轻轻地、像解开缠住的线头那样,找到那个“结”,试探,松动,一点点往外抽。
怪物突然停下动作。
它转过头,两个绿火窟窿“看”向林昭。
“你……”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在……动……我的……东西……”
它放弃阿霞,朝林昭走来。
一步一步,很慢。
但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林昭额头上冒出冷汗。地脉那个“结”太紧,里头灌满了秽能,像吸饱了毒液的蚂蟥,死死扒着。她抽不动。
怪物走到她面前三步远。
它低下头,绿火映着她苍白的脸。
“调……节……者……”它嘶声说,“……好……更……好……”
它伸出那只拼凑的手。
手指张开,每条胳膊的手指都张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如果花是由腐烂的人指组成的话。
林昭睁开眼。
她看着那只手,没躲。
从怀里掏出那根玉簪。
簪子烫得她手心快起泡了。她把簪尖对准怪物手心——那手心中央,有个凹陷,形状……
和簪尖一模一样。
她往前一送。
簪子插进了那个凹陷。
严丝合缝。
怪物浑身一震。
拼凑的身体里,所有缝线同时崩开!
黑血从缝线里喷出来,像下了一场血雨。它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嚎叫,后退,踉跄,撞在血池边沿。
池子里的暗红液体溅起来,泼了它一身。
液体沾到的地方,皮肉迅速腐烂,露出底下黑色的、蠕动的……东西。
不是骨头,也不是内脏。
是无数细小的、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触须,像蛔虫,但更细,更多,在烂肉里钻来钻去。
怪物跪倒在地。
它用那几只拼凑的手,疯狂地抓挠胸口——那里,插着玉簪的地方,正在发光。乳白色的光,从簪身上那些蠕动的小字里渗出来,顺着黑色触须往它身体里钻。
光所过之处,触须蜷缩,枯萎,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怪物嚎叫着,挣扎着,想要拔出簪子。
但它的手指一碰到簪身,就像碰到烧红的铁,“嗤”地冒烟,皮肉焦黑。
林昭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它。
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用力过度的虚脱。刚才那一下“梳理”,抽干了她大半力气。
老鬼冲过来扶住她。
“没事吧?”
林昭摇头,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喉咙里涌上股腥甜。她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怪物还在挣扎。
但它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瘫在血池边,不动了。
眼眶里的绿火,熄了。
拼凑的身体开始解体,一块一块掉下来,落在池边,迅速腐烂,化成黑水,渗进石头缝里。
只有那根玉簪,还插在它胸口。
簪身上的光,渐渐暗下去。
林昭走过去,想把簪子拔出来。
手指刚碰到簪尾——
“咔嚓。”
簪子断了。
从中间裂成两截,掉在地上。断口处,那些蠕动的小字,像死掉的虫子,蜷起来,变成黑色的灰。
林昭蹲下身,捡起两截断簪。
玉还是温的。
但那种“活”的感觉,没了。
“可惜了。”老鬼在她身后说,“挺好一簪子。”
林昭没说话。她把断簪收进怀里,转头看向血池。
池子上方那团肉,还在搏动。
但慢了。
也弱了。
挂着的那些人,不再抽搐,只是软软地吊着,像破布偶。
“得把他们放下来。”她说。
阿霞已经去找铁链的锁头了。阿月捂着肩膀走过来,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还亮着。“我去帮忙。”她说,声音有点虚。
老鬼没动。
他盯着血池对面——那片黑暗。
“刚才那东西,”他低声说,“是从那儿出来的。”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暗里,似乎还有东西。
不止一个。
她听见了。
极轻的、像石头摩擦的声音。
还有……
呼吸声。
很多很多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细细密密的,像一群挤在窝里的老鼠。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里。
摸了个空。
才想起,簪子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