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顺着线流淌。
不是往外抽,是往里灌。
光流得很慢,像溪水渗进干裂的土,一寸寸往前挪。暗红线遇到光,开始褪色,从深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粉红,最后……消失了。
那人身子猛地一抖。
不是抽搐,是像溺水的人突然吸到空气,整个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很轻,但确实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眼睛眨了一下。
瞳孔还是散的,但至少动了。
林昭顾不上看,又扑向下一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
她跪在地上爬,膝盖磨在粗糙的石面上,很快就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循天仪贴上一个又一个手腕,乳白色的光流进一条又一条暗红线。
肉瘤的搏动,慢下来了。
那些炸开的小包,不再溅黑液。肉瘤开始萎缩,像漏气的皮球,一点点瘪下去。表面半透明的膜变厚,变皱,最后凝固成暗绿色的、像老树皮一样的东西。
池子里的水,彻底清了。
能看见池底,是平整的石板,刻着和池边一样的花纹。花纹中心,有个拳头大小的洞,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那就是秽能流走的通道。
林昭爬到第七个人身边时,手已经开始抖了。
不是累的,是循天仪在震。震得她虎口发麻,圆盘边缘烫得吓人。她咬牙,把圆盘按上去。
光流进去。
暗红线消失。
这人是个女的,很年轻,也许不到二十。脸脏得看不清模样,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喉咙动了动,嘴唇张开一点。
没出声。
但胸口起伏明显了些。
林昭想站起来,去下一个。
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老鬼冲过来扶她。“够了!”他吼,“再弄你自己先趴下了!”
“还……还有……”林昭喘着气,眼睛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还有五个,暗红线还在搏动,细细的,但确实在跳。
“我来。”老鬼抢过循天仪。
他学着林昭的样子,把圆盘贴在一个人的手腕上。
没反应。
光不流。
“这玩意儿认主?”老鬼愣了。
林昭伸手,握住老鬼的手,连同循天仪一起按在那人手腕上。光这才开始流淌,慢,但确实在动。
“得我碰着。”她哑着嗓子说。
老鬼没说话,只是扶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挪。阿霞和阿月也过来了,四个人围着最后五个人,跪的跪,蹲的蹲,像一群围着将死之人的秃鹫——如果秃鹫是来救人的话。
最后一个人的暗红线消失时,林昭整个人瘫在老鬼身上。
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循天仪掉在地上,圆盘表面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像蒙了层灰。指针不震了,耷拉着,指向池子方向。
池子上方,那团肉瘤彻底不动了。
它缩成暗绿色的一坨,有脸盆大小,表面布满皱褶,像个风干了的果子。悬在半空,微微摇晃。
洞里静下来。
只有地上那些人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气。
阿月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石柱,眼睛闭着,胸口起伏。“我的娘……”她喃喃,“比打十场仗还累……”
阿霞还在检查那些人的情况。她挨个摸脉搏,翻眼皮,动作很轻。“都还活着。”她说,声音里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但能不能醒……不知道。”
老鬼把林昭扶到池边,让她靠着石沿坐下。石沿冰凉,她哆嗦了一下,但没力气挪。
“那玩意儿,”老鬼指了指悬着的肉瘤,“怎么办?”
林昭抬头看。
肉瘤静静地悬在那儿,像个丑陋的装饰。但它不透了,不搏动了,也不冒黑液了。循天仪的光把它从里到外“洗”了一遍,现在它只是个……壳。
“得处理掉。”她说,“但不能在这儿弄。得带走,找个地方慢慢净化。”
“怎么带?”阿霞问,“抱出去?”
没人接话。
洞外忽然传来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是某种东西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声,从峡谷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脚步声,很轻,但很多。
不止一个。
林昭猛地坐直,耳朵竖起。
老鬼已经抄起刀,站到洞口方向。阿月也挣扎着站起来,弯刀握在手里,刀刃缺了口,但还能用。
脚步声停在洞口外。
一个声音传进来,嘶哑,但带着笑意:
“看来……我们来晚了。”
是黑袍人。
“鸮”的声音。
林昭的心沉下去。
她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又看向悬着的肉瘤壳,最后看向掉在不远处的循天仪。
圆盘在昏暗的光里,静静地躺着。
指针微微动了一下。
指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