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心跳快了一拍。
他凑近些,火光照亮那人的脖颈——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暗紫色的斑点。颈侧插着几根细管,细管另一端连接着箱体内部,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液体。
还活着。
胸口有极微弱的起伏。
萧凛认出来——是那天游街示众的“西洋妖人”之一。
他后退半步,箱盖轻轻合上。
手指有点抖。
不是怕,是……恶心。
那种把人当物件一样塞在箱子里,插着管子,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感觉,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肤上爬。
他转身,快步离开地窖。
回到地面,雨还在下。毛毛雨丝落在脸上,冰凉,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怎么样?”老鬼问。
萧凛摇头,没说话。
阿月递过水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那股翻涌的恶心。
“里面有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还活着,但被关在箱子里,插着管子。”
老鬼脸色变了变。
“活体材料。”他说,声音干巴巴的,“我以前在西南边境见过,有些邪教拿活人试药,就这么关着。”
三人沉默。
雨丝落在芦苇叶上,沙沙响。
远处传来脚步声。
又有人来了。
他们迅速躲回芦苇丛。
这次来的是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抬着两个麻袋。走到地窖入口,掀开木板,把麻袋扔进去,动作熟练,像在扔垃圾。
麻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中一个黑衣人拍拍手,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三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他们走远,萧凛才开口:“今晚动手。”
“现在?”老鬼问。
“不,等夜里。”萧凛说,“文师爷说他们在准备‘祭祀’,需要大量活人生魂。这些人……可能就是祭品。”
他顿了顿,看向龙王庙。
庙门紧闭,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一张紧闭的嘴。
“先回去,”他说,“得重新计划。”
回去的路走得快。
雨停了,但天还阴着。路上泥泞,裤腿溅满了泥点,沉甸甸的。老鬼边走边嘟囔:“这蓑衣真他妈重,穿着跟背了层龟壳似的。”
回到小院,天已经擦黑。
林昭在屋檐下点起了油灯,灯芯剪得短,火光昏黄,照得她脸色也黄黄的。见他们回来,她站起身,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是件还没补完的里衣,领口磨破了。
“怎么样?”她问,声音有点急。
萧凛把蓑衣脱下,挂在墙上。蓑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把地窖里看到的说了。
说到木箱里的人时,林昭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烫了手背。
她没在意,只盯着萧凛:“插着管子……在做什么?”
“不知道。”萧凛摇头,“可能是抽取什么东西,也可能是……灌注。”
林昭闭上眼。
手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股寒意。
“文师爷没说错,”她低声说,“他们在准备‘祭祀’。那些人……就是祭品。”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影子跟着晃动。
阿霞端了晚饭出来——粥、咸菜、还有几个窝头。窝头是玉米面掺了豆面做的,颜色黄不黄灰不灰,咬一口有点噎。
没人说话。
只有喝粥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吃到一半,林昭忽然放下筷子:“今天晚上,我也去。”
“不行。”萧凛立刻说。
“我得去。”林昭看着他,“如果那些人在被抽取能量,或者被灌注什么……我的秘钥或许能感应到。而且——”
她顿了顿。
“如果‘鸮’真的在附近,我能感觉到他。”
萧凛还想说什么,老鬼插嘴:“让她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萧凛沉默。
他看着林昭,油灯光下,她眼睛很亮,亮得有点执拗。
“好。”他终于说,“但你要答应我,跟紧我,别乱来。”
林昭点头。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云层散开些,露出半边月亮,毛茸茸的,不亮。院子里积水映着月光,白晃晃一片。
几人收拾东西。
老鬼检查了飞刀、绳索。阿月把靴子重新绑紧。林昭把秘钥贴身放好,外面又套了件深色的外衣。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院子。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一团。
像蹲着的什么东西。
她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