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什么人?”林昭问。
“不听话的人。”乌日娜说,“萨满,老牧民,还有……我母亲。”
屋里死寂。
油灯的火苗“噗”地跳了一下,拉长,又缩回去。
乌日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母亲是汉人。”她说,“很多年前,我父汗从边境抢回来的。她教我汉话,教我识字,还教我……怎么分辨草药,怎么看星星。”
她抬起头,月光从破窗洞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她说草原上的星星,和中原的星星,是同一片天。可父汗说,草原的星星更高,更亮,是长生天专门给我们的。”
林昭静静听着。
“母亲死的那晚,”乌日娜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看见父汗帐篷里有绿光。不是油灯的光,是……石头发出的光。光里站着个人影,很高,很瘦,像根杆子。他在和我父汗说话。”
“说什么?”
“听不清。”乌日娜摇头,“但我听见两个字……‘祭品’。”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我就被选为‘圣女’,要来大晟和亲。”
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大了些,刮过冰棱,“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林昭走到乌日娜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公主,”她说,“你给我们那块石头,是希望我们做什么?”
乌日娜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我希望……”她慢慢说,“你们能毁了它。”
“毁了石头?”
“嗯。”乌日娜点头,“还有所有和它一样的石头。它们不该在这里,不该在草原,不该在……任何有活人的地方。”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月光下,那只手苍白,但掌纹很深,纵横交错,像干涸的河床。
“我能感觉到它们。”她说,“像感觉天气要变,像感觉狼群靠近。它们在……呼唤。”
林昭心头一震。
她想起自己用秘钥感应晶魄时,那种被“吸”的感觉。
“你怎么感觉到的?”她问。
乌日娜摇头。
“生来就会。”她说,“母亲说,我小时候就能找到地底下埋着的水,能看出哪片草场明年会长得好。后来……后来石头来了,我就开始做噩梦。”
“梦见什么?”
“梦见白色的狼。”乌日娜声音发抖,“很多很多,数不清,站在雪地里,眼睛是绿的,盯着我看。然后……然后它们开始跑,跑得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白光,把我吞了。”
她说完,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林昭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触手的瞬间,怀里那秘钥猛地一烫!
像烧红的铁烙了一下。
林昭咬牙忍住没松手,但那股热流顺着手臂窜上来,直冲头顶。与此同时,她“看见”了——
不是真的看见,是感知。
乌日娜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能量在流动。很细,很慢,像冻住的小溪,但确实在流。那股能量和秘钥的热流一碰,像冷水浇进热油,“刺啦”一声,在她脑子里炸开无数碎片:
雪原。
石坛。
绿光。
人影。
还有……一只眼睛。
巨大的,冰冷的,悬在天上的眼睛。
林昭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被萧凛扶住。
“怎么了?”他急声问。
林昭摇头,喘着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她看向乌日娜。
少女还坐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神茫然,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林昭知道。
这个北狄公主,不是什么“圣女”。
她是个……容器。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钥匙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