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然后是冷。
林昭感觉自己在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裹了层湿透的棉被。耳朵里灌满了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震得胸腔发麻。
右臂的冰晶在发光。
蓝白色的光,在漆黑的海水里切开一道口子。光里能看见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飘,飘得很慢,像舍不得离开。
她睁开眼。
触手还缠在腰上,冰凉滑腻,但那股精神冲击减弱了——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背景噪音,嗡嗡嗡的,像夏天午后的蝉鸣,吵但能忍受。更强烈的感觉来自下方:海眼那团搏动的蓝紫色光晕,现在近在咫尺。她能看清它每一次不顺畅的抽搐,像心脏病患者喘不过气。
还有那个“抑制器”。
就嵌在光晕正下方,贴在海底岩壁上。是个复杂到让人眼晕的玩意儿:金属骨架扭曲成怪异的几何形状,骨架间嵌着十几颗暗红色的晶体——神石,但比北狄那些大得多,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黏稠的暗红色流光。
流光正顺着金属骨架流动,流进海眼的能量通道里,像往清水里滴墨汁。
每滴一滴,海眼的搏动就更滞涩一分。
林昭试着动了动。
腰上的触手立刻收紧,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咬牙,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掰——触手滑不留手,像抓了一把熬化的猪油。
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
胸口发紧,喉咙发痒,想咳嗽,但一张嘴就是咸苦的海水灌进来。她憋住气,右臂的冰晶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刺痛。
不是来自触手。
是来自那个抑制器。
抑制器中心,一块最大的神石突然亮了一下。亮光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半透明,轮廓像人,但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暗红色的光点。影子“看”着她。
然后,触手的力量暴增。
拖着她,笔直地坠向抑制器。
速度太快,海水擦过脸颊,像被砂纸打磨。她看见抑制器越来越近,看见金属骨架上的倒刺,看见神石裂纹里蠕动的暗红物质——
要撞上了。
就在最后一瞬,林昭做了件事。
她放弃了挣扎。
彻底地,放弃了。
不是认命。是另一种尝试——像在金陵面对沈璃的镜子,像在北狄面对白狼,她敞开自己。不是对抗,是接受。
让触手的冰冷渗进来。
让抑制器的恶意漫过来。
让海眼的痛苦流过来。
然后,她开始“说话”。
不是用嘴。是用意识,用右臂冰晶里那股与海眼同源的能量,用灵魂深处那点属于“调节者”的本能。她对着触手、对着抑制器、甚至对着抑制器里那个影子,传递出一个最简单、最笨拙的念头:
“很痛吧?”
触手顿了一下。
“我也痛。”她继续,“所以……我们一起,把它拿掉,好不好?”
没有回应。
但拖拽的速度慢了。
慢到能看清抑制器金属骨架上的每一道焊接缝,看清神石裂纹里那层像脓液一样流动的东西。那股甜腻的怪香在这里浓得呛人,混着海水的咸腥,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林昭被拖到抑制器前。
触手松开她的腰,但没离开,而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抑制器周围,把她和那个装置“绑”在一起。冰晶右臂几乎贴上最大那颗神石,她能感觉到石头内部狂暴的能量在冲撞,像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抑制器里的影子“盯”着她。
暗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
突然,一股更强烈的精神冲击砸过来——不再是混乱的情绪,是清晰的恶意,带着某种扭曲的“神圣感”:
“净化……必须净化……钥匙……干扰者……清除……”
林昭闷哼一声,鼻腔一热。
血渗出来,在海水里化开,淡红色的一缕。
她咬着牙,右臂按上神石。
冰晶和石头接触的瞬间,更可怕的痛苦炸开——不是物理的痛,是能量层面的撕扯,像有人把手伸进她灵魂里,抓住某根线,狠狠一拽。
眼前发黑。
耳边的嗡鸣变成尖啸。
但她没松手。
反而把整个右臂都贴上去,冰晶表面那些螺旋纹路疯狂闪烁,主动去“捕捉”神石里流窜的能量。捕捉到了,就顺着纹路往自己身体里引——不是吸收,是“过路”。让那些暴戾的能量穿过冰晶,穿过她的身体,再导出去,导入周围的海水。
这是个笨办法。
像用自己当导线,给漏电的机器接地。
每导出一股能量,右臂的冰晶就更亮一分,同时那种晶化的、冰冷的麻木感就往身体深处蔓延一分。她感到肩膀发僵,脖子发硬,锁骨下的皮肤开始发紧、发凉。
要撑不住了。
意识开始涣散。脑海里闪过很多碎片:西苑的枫叶,萧凛下棋耍赖的脸,老鬼烤焦的肉,珏儿小时候摔跤哭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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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烤鸭。
油亮亮的,皮脆得能听见“咔嚓”声。
真想吃啊。
“阿昭——!”
声音。
是萧凛的声音,隔着海水,闷闷的,但真真切切。紧接着是“噗通”“噗通”好几声落水声,有人下来了。
几条人影在头顶的海水里挣扎着下沉——是萧凛、老鬼、还有那三个护教骑士。他们憋着气,手脚并用往下划,但普通人下潜的速度太慢,太慢了。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