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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李幽幽死死抓着桌沿,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碳纤维贴皮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视网膜前的数据流彻底紊乱成了一片雪花点。
一滴温热的仿生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灰绿色的刘海滑落,砸在冰冷的机械键盘上,将那颗印着字母“Enter”的键帽晕染得模糊不清。
“见到光了……”
李幽幽低声呢喃着林冬鹿在群里发出的那句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比哭还要难看的自嘲弧度:
“你们当然能见到光……”
“爱尔温当年只是随大流保持沉默,雾熙光只是性格软弱不敢反抗,就连你林冬鹿……当年也只是个被带节奏的没脑子的小蠢货……”
“可是我呢……林冬鹿?”
李幽幽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将整张脸深埋在宽大的卫衣袖口里,单薄瘦削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你们犯的只是平庸的罪恶……而我……我是那个亲手递出绞索的人啊!!”
屋内的霓虹光芒疯狂闪烁。
在电竞椅轻微的摇晃中,李幽幽的心智时钟,不可逆转地向后倒退,穿透了数年漫长冰冷的黑暗,狠狠跌落回了那个硝烟弥漫、战火与机油交织的血色岁月。
……
罗武战争爆发的第二年,西伯利亚极北防线。
那是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刚刚在这片冻土上立足的最初时光。
那时候的李幽幽,甚至还没有“李幽幽”这个充满龙国韵味的人类名字。
在出厂条形码与军工调拨清单上,她只是一台编号为MDR的特战型高机动战术人形。
由于出厂时心智中枢搭载了过于超前的自适应深度学习神经元网络,加之生产线在灌装人格模板时发生了未知的数据溢出,导致从流水线走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展现出了令所有军工教官头疼欲裂的极端叛逆特质。
她不服从传统的机械条令,厌恶重复枯燥的打靶射击训练;
她酷爱利用自己强大的无线电渗透天线,在军营的内部局域网上到处挂马、篡改长官的作息日志、甚至是黑进后勤仓库的自动贩卖机偷取碳酸饮料。
在那些视人形为冰冷武器的传统雇佣兵军阀眼里,MDR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劣质品”、“电子毒瘤”。
在第三次因为在任务通讯频道里播放重金属摇滚乐而导致长官战术指挥中断后,军阀愤怒地在她的报废申请表上盖下了红色的钢印,准备将她的心智云图彻底格式化,机体拆解为二级零件回炉。
就在拆解车间的高压电极即将刺穿她心智核心的那个阴冷午后。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作训服、身形清瘦微显病弱的人类青年,推开了车间生锈的铁门。
青年手里提着半截吃剩下的黑麦面包,脸色有些苍白,在极寒的穿堂风里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但他那双漆黑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在穿透了昏暗浑浊的光线落在满身油污、双手被合金锁链死死绑在解构台上的绿发少女身上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防备。
“这台人形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