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四梦重生
内容提要：
第四层梦：我被推入焚烧炉，焦尸与他融合，剧痛中听见小白狐声音：“这是第七次了，大鱼，醒醒！”
正文：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不是祭坛那种带着古老符文、被香火熏得温热的玄武岩，而是青石板——那种山里人家铺院子用的粗粝石板，表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却依然能感觉到石粒硌着后脊。石板上有我的手印，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五指张开，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带着体温，现在正一点点变冷，像冬天里泼在地上的水，很快就结了层薄冰似的寒意。
胸口传来的剧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像是心脏被生生挖走后剩下的窟窿，风一吹就往里灌冷气。我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的衣服还破着个洞，边缘焦黑——是之前千面人用匕首刺的地方。皮肤是完整的，没有伤口，可那种被刺穿的钝痛感仿佛刻进了骨头里，一呼吸就隐隐作痛。脚踝上的铜环更冷了，之前在祭坛时还带着点体温，现在却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死死贴在皮肤上，冷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冻得我指尖都有些发麻。
石室里空荡荡的，比祭坛小得多，大约十平米，像个被遗忘的囚室。墙壁是青灰色的石墙，不是规整的条石，而是粗糙的毛石垒起来的，缝隙里塞着干枯的苔藓和碎石。角落里结着蛛网，不是那种细密的小网，而是碗口大的老蛛网，上面沾着灰尘和几只干瘪的飞虫，蛛丝黄得发黑，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千面人和那柄降魔抓都不见了，石台上的血迹却还在——暗红色的一滩，边缘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像干涸的泥，中间却还是湿的，泛着点光泽，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最奇怪的是血里的光点，细小的金色光点，像碎掉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嵌在血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用指尖沾了一点，血是凉的，光点沾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很快就渗了进去，像融化的糖。这是铜环里渗出来的，和壁画里博宇化光时的粒子一模一样，我忽然想起千面人说过，铜环是“引”的信物，我的血能激活降魔抓……她果然拿走抓子去找小白狐了。
墙壁上的壁画恢复了静态。之前在祭坛看到的壁画是流动的，颜料像活的一样，人物会动，会哭会笑，现在却凝固了，像被定格的老照片。颜料干裂着，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石质。小白狐的脸定格在最痛苦的那一刻，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张，像是在喊什么，嘴角却挂着血；严芯站在她对面，笑得疯狂，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举着降魔抓，抓尖闪着寒光；千面人站在旁边，脸还是模糊的，眼睛却像淬了冰，冷冷地看着，没有表情。壁画底下还有几行小字，之前没注意，现在看清了——“七魂祭，引魂归，合魂灭，轮回启”。七魂祭……是指七个队友吗？我心里一紧，忽然想起刚进古堡时，向导说过这古堡里有“七死门”，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难道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小白狐……”我挣扎着爬起来，刚一动，脑袋就一阵发晕，眼前发黑，差点栽下去。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东西。双腿软得像面条，不是没力气，是控制不住，迈一步就晃一下，像踩在棉花堆上，还是浸了水的棉花，沉得要命。膝盖一弯，“咚”地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石板真硬，磕得骨头都麻了。我扶着墙壁站起来，手指抠进石缝里，石墙冰冷，带着山里的潮气，指尖沾了些湿冷的苔藓。
石室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震得耳膜发疼。呼吸也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石尘的味道，呛得喉咙发紧。我摸了摸胸口，心脏跳得飞快，好像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跳出来。“等着我……”我对着壁画里的小白狐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一定会救你的。”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安定了些，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好像被这股决心压下去了，腿也没那么软了。
石室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是扇厚重的石门，用整块岩石凿出来的，比我还高，宽得能并排走两个人。门上刻着符号，和祭坛阵法的符号一样，只是更模糊，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边缘有好几道裂缝，最长的一道从门顶裂到门底，像道狰狞的伤疤。黑色的液体正从裂缝里渗出来，不是水，是粘稠的液体，像融化的沥青，又像浓缩的墨汁，缓缓地流下来，在门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散发出一股土腥味，还有点像腐烂的树叶味。
我冲到门前，用力推。石门纹丝不动，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硬得像山。我又拉，门轴是死的，根本没有拉手。最后我抬脚踹，“砰”的一声，脚腕震得发麻，石门还是没反应，倒是裂缝里的黑液流得更快了，顺着门缝往下滴，“啪嗒、啪嗒”，像滴在空桶里，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格外渗人。我靠在门上喘气，后背贴着石门的冰冷，绝望感慢慢涌上来——我被困住了，小白狐还在等我……
就在这时，石墙上渗出更多黑液。不是从裂缝里，是从石墙的每一寸表面渗出来，像人出汗一样，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慢慢汇聚成水流，顺着墙壁往下淌。黑液是温热的，不是石墙的冰冷，摸上去黏糊糊的，像动物的粘液。它们在墙上流动，慢慢汇聚成一行字：“第四层梦境，焚烧炉见。”字迹是猩红色的，黑液流到一起，颜色就变了，像血，浓得化不开，还在微微蠕动，笔画扭曲着，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我忽然想起之前在第二层梦境看到的血字，也是这样会动的……这石室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些字？
“焚烧炉……”我念叨着这个词，心里发毛。是烧东西的炉子吗？在古堡的哪个位置？我忽然想起刚进古堡时，向导指着西边的塔楼说过，那里以前是“处理间”，有个很大的铁炉子……难道是那里？
还没等我想明白，脚下的青石板忽然震动起来。不是轻微的晃，是剧烈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爆炸了。石墙上的黑液流得更急，石门“嘎吱”响了一声，竟然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缝里不是外面的通道，而是漆黑的空间，深不见底，像个黑洞。一股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焦糊的味道，像是烧东西的烟味。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壁画里的小白狐，咬咬牙，钻了进去。
穿过石门缝，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走。墙壁还是石质的，湿冷，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斜坡，一直往下，走得我膝盖发软。通道里很黑，没有光，只能凭感觉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忽然出现红光，越来越亮，焦糊味也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肉被烧焦的臭味，熏得我胃里直翻腾。
“砰！”
我脚下一空，重重摔在地上。不是青石板，是冰冷的金属，“哐当”一声，回声很大。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石室里，比之前的囚室大得多，足有篮球场那么大。正中间立着一个炉子，就是“焚烧炉”——三米多高，圆柱形，黑色的金属外壳，锈迹斑斑，炉口敞开着，里面熊熊燃烧着红色的火焰，火光把整个石室照得通红。炉子周围刻着和石门上一样的符号，符号里嵌着七块金牌，就是之前在第二层梦境看到的七金牌，现在正发出暗红色的光，和火焰的颜色融在一起。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猛地回头，看见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袍，袍子很长，拖在地上，看不清脚。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不是千面人那种模糊的脸，而是一张清晰的女人脸，眉眼精致，却毫无血色，像个蜡像。面具的额头上有个符号，和七金牌上的符号一样。
“是你推我下来的？”我的声音在发抖。通道尽头的空当，肯定是他搞的鬼。
黑袍人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焚烧炉。炉口的火焰忽然暴涨，“呼”地一声，火苗蹿起两米多高，像一条火舌。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是木头燃烧的声音，是……骨头烧裂的声音！
“看看里面。”黑袍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一步步走近焚烧炉，火光烤得脸生疼，头发都快被烤焦了。炉口很大，能看清炉底——七具焦黑的尸体，蜷缩着，像被烧熟的虾。尸体已经完全碳化了，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五官，只能勉强看出人形。但我认得他们的衣服碎片。
左边第一具，穿着灰色外套，是千面人的外套！她之前在祭坛穿的就是这件，袖口有个破洞，是被降魔抓划破的，现在破洞还在，只是边缘烧焦了。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银色的面具，是她之前戴过的那张，现在也烤得变了形，黑黢黢的。
中间那具，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棕色的，有几颗珠子已经裂开了。是冬瓜！我们队里年纪最大的队员，在第二层梦境时，他一直拿着佛珠念经，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当时我们还笑他迷信……
还有靠右边那具，脚上穿着一双破球鞋，蓝色的，鞋边开了胶，露出里面的袜子。是妙手空！刚进古堡时，第一个掉进陷阱的年轻人，才二十岁，总爱说“哥，我跟你走”，当时他掉进陷阱，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上来，他还笑着说“没事，皮糙肉厚”……
七具焦尸，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是我们一起进古堡的七个队友！冬瓜、妙手空、千面人、还有总是沉默寡言的老坎、爱开玩笑的大头、背着药箱的小白狐……全在这里！
“他们……”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视线模糊了，“他们不是死在第二层梦境了吗？”妙手空掉进陷阱摔断了腿，后来被黑影拖走了；大头为了掩护我们，被石墙夹死了；小白狐中了毒箭……他们明明都死在第二层了，怎么会在这里？
“死？”黑袍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在这五重梦境里，死亡不是终点，是祭品。”他向前走了两步，黑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人皮面具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看不到里面，“严芯需要七个人的魂魄来启动祭坛，而你，是最后一个。”
“祭品……”我想起，严芯的残魂在金牌融合时说过，“该进行最后的献祭了”。壁画上也画着七金牌和七具尸体，当时不明白，现在全懂了……“你们把他们都烧了？用他们的魂魄……炼金牌？”
“不然你以为七金牌为什么会融合？”黑袍人抬起手，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指向炉内的焦尸，“他们的魂魄被封在金牌里，燃烧肉体，魂魄才能离体，被金牌吸收。现在，七块金牌已经吸满了魂魄，该轮到你了。”
“轮到我？”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石壁，“我是‘引’，不是祭品！”
“‘引’就是最后的祭品。”黑袍人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刺耳，“博宇的魂魄轮回七次，每一次的‘引’都要献祭自己的魂魄，才能让严芯的魂魄完全觉醒。之前六次都失败了，这一次，有七魂献祭，你跑不了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像有人用铁锤砸了我一下，我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往前扑去，直直冲向焚烧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