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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冷,脑子嗡嗡作响。
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通讯耳麦,耳机的线贴着下颌消失在衣领里。他站在一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外面,门缝里透出隐约的说话声。
“欢迎老大回到任务世界。”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的、毫无起伏的声音,“现在是您死亡后的第四年零三个月。您已成功绑定新身份——陈凛,言昼私人安保团队中的一名普通保镖。请尽快适应身份,完成隐藏任务。任务详情请打开系统面板查看。”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任务,面前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侧着身朝门内点头哈腰地客套着什么。然后门内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身影。
季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身形比以前更挺拔了,肩线的弧度被裁剪精良的衬衫衬得分明利落。他的头发比四年前短了一些,露出整张脸的轮廓——和以前一样,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眉骨和鼻梁的起伏还是一样的弧度。但不一样的是那张脸上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黑色的、薄的、贴着皮肤的硅胶面罩,从左眉骨开始覆盖了半张脸,往下延伸到颧骨和鼻翼,再往下没入领口。面罩的边缘压得很平,和皮肤之间的过渡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靠近下颌线的地方能看到一道极细极淡的接缝。它遮住了他右半边脸的大半部分,包括那只眼睛。
季凛盯着那张面罩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走动了他还站在原地。
“那场大火烧到了他的脸。”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适时响起,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右侧面部及颈部三度烧伤,经过多次植皮手术但疤痕依旧明显。他戴面罩四年了,从不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正面镜头中。这四年来他扩张势力到整个A市,黑白两道通吃,明面上是商界第一把交椅,暗地里另有一套运转体系。你要小心,他现在比四年前更难对付。”
季凛垂下眼,跟在其他保镖的队列里默默往前走。他走的位置很靠后,刚好可以看到前面那个人背影的完整轮廓。
言昼比四年前瘦了一些,但背脊挺得比从前更直了,走路的步伐不再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轻快和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的重量感。
他身边总是围着人,开路的、汇报的、递文件的、低声说话的,把他围在中间像一个移动的孤岛。
季凛看着那个背影走了一路,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慢慢抿平了。
“活该啊,”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轻飘,“烧得好。他那张脸留着也没什么用,反正他不需要靠脸吃饭。”
系统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看他过得挺滋润的啊,”季凛继续在脑子里絮叨,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那个背影上移开,“还有心情搞事业,还有力气搞什么黑白两道通吃……可见对我也没几分真心。你瞧我死了他照样活得风生水起的。”
系统终于开口了:“老大,你确定要这样评价他吗?根据本系统在时空夹层中采集到的观测记录,您死后言昼有大约七个月时间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套烧毁的公寓废墟。他晚上就住在废墟旁边临时搭的板房里,白天在灰烬里翻找您的遗物。那七个月里他的精神状态处于高度不稳定区间——”
“行了行了,”季凛打断了它,声音在脑子里拔高了一度,“不要念那些有的没的。不爱听。”
系统安静了。
季凛把目光从那个背影上移开,垂眼看着自己新身体的手指尖。那双手的指腹很干净,没有茧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攥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车队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是傍晚,天色从灰蓝往深墨里沉。三辆黑色的轿车前后排列着从匝道汇入主路,言昼坐中间那辆,季凛被安排在第三辆车的副驾驶位。
隔着两层车窗,他看不太清前方车辆里那个人的动态,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儿,几十米的距离,四年的生死间隔,一把火烧过的半张脸和从未痊愈过的半颗心。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车队在通过一段跨线桥的时候,侧方一辆重型卡车忽然偏离了车道。那辆卡车的速度很快,像一头发了疯的巨兽,车头直直撞向第二辆车的侧后方。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撕裂了傍晚的喧嚣,金属碰撞的巨响随后炸开,季凛看到第二辆车被那辆卡车顶得横移了半个车身,车尾撞上桥面护栏,发出让人牙酸的扭曲声响。
然后枪声响了。从卡车副驾驶的位置射出的,三发连射,全部击中第二辆车的后窗玻璃。玻璃炸裂成碎片,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