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大赏接近尾声，场内气氛却依旧热烈。火箭少女的成员们刚刚完成了自己的表演，回到座位上时，都带着演出后的轻微喘息和薄汗。舞台上的灯光炫目，台下的喧嚣仿佛一层隔音壁，将她们与前方那个蓝色身影隔开。然而，那隔音壁却阻隔不了内心越来越嘈杂的疑问。

她们不敢上前。

怕贸然的举动显得唐突失礼，怕惊扰了那位如今地位显赫的巨星，更怕……怕那一切细微的熟悉感，真的只是她们过度思念产生的集体幻觉。怕满怀希望地伸出手，触碰到的却是一堵名为“巧合”的冰冷墙壁，将心底那刚刚泛起的一丝热切，彻底冻僵。

于是，她们只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坐在那里，目光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制地飘向A区前排。

杨凌似乎对身后的注视毫无所觉。她正微微侧身，与邻座一位资深制片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时点头。然后，她似乎结束了谈话，自然地转回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内场——或许是寻找熟悉的工作人员，或许是随意看看现场气氛。

她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越过了中间的空隙，落在了B区前排那片区域，落在了那十一个穿着统一打歌服、妆容精致却神情各异的女孩身上。

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

杨凌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掠过，但就在即将移开的瞬间，她的视线似乎被什么轻轻绊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变幻的错觉。那双总是盈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空蒙，仿佛透过她们，看到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倒影。

然后，她的嘴唇，在她自己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轻轻翕动了一下。

两个音节，极其轻微，几乎被淹没在现场的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中。但坐在最前排、离她最近的yay、杨超越和赖美云，却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浑身猛地一僵。

她们听清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梦呓般的恍惚。

“小七……超越……？”

小七。那是赖美云在团内，只有最亲近的队友才会偶尔唤起的昵称。

超越。杨超越的名字。

这两个称呼，以一种自然到诡异的熟稔口吻，从这位陌生巨星的唇间溢出，仿佛早已呼唤过于百遍。

赖美云瞬间睁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甲陷进掌心。

杨超越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杨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yay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又以狂乱的节奏擂鼓般敲击着胸腔。她死死盯着杨凌的脸，试图从那张精致却陌生的容颜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而杨凌自己，在吐出这两个名字的下一秒，也明显地愣住了。

她眼中的空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困惑和……尴尬。她似乎对自己方才下意识的低语感到意外，眉头轻蹙，目光快速地在赖美云和杨超越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恼。

那困惑的眼神如此真实，完全不似作伪。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叫出两个“陌生人”的名字。

随即，她像是为了掩饰这片刻的异常，也或许是出于礼节，朝着火箭少女团体所在的方向，幅度很小但足够清晰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标准的、社交场合的致意，礼貌而疏离，与刚才那声恍惚的低语形成了鲜明到残忍的对比。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毫不犹豫地转回了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舞台，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完美，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瞬从未发生。

只留下身后，十一个魂不守舍的女孩，以及一片死寂的沉默。

那一声低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她刚才……”徐梦洁声音发颤，抓住了旁边张紫宁的手臂。

张紫宁脸色苍白，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小七和超越……她叫了……”吴宣仪喃喃重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孟美岐和傅菁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段奥娟和李紫婷紧紧靠在一起，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轻微颤抖。

杨芸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前方那个似乎已恢复如常的背影。

赖美云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杨超越则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呆呆地望着前方，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

yay是所有人中最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但紧握的拳头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她内心同样翻江倒海的情绪。不是幻觉。她们都听到了。那声低唤，那种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