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杯滚了出来,盖子松动,融化的乳白色液体缓缓溢出。
一片狼藉。
“我的……外卖……”傅聿琛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洒了一地的“心意”,又急又委屈,眼圈瞬间红了。
他给笙笙和阿洲买的……
这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现在全没有了。
怎么办?
他们应该也很期待外卖的……
现在全撒了。
他看了一眼一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爹坐在地上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瘪了瘪嘴还是选择了扶那个老太太起来。
“对不起,是我走太急了,您没事儿吧?”
他说是这么说,眼睛还是不自觉的往撒了一地的外卖上漂。
陆老太太刚做完全身体检,要乘电梯下楼,没想到被一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撞倒了。
不过……自己也有点问题。
想着赶紧做完体检要去笙笙那边,没看路,这才撞到了他,“没事没事,没受伤。”
陆老太太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扶着他的手起来,刚抬头就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那么像阿洲!
不是说单五官上的,感觉也很像,就是性格怪怪的……
“奶奶……您真的没事儿吗?”
陆老太太呆呆的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没事儿,没事儿。”
傅聿琛看了一眼,地上撒了一地的外卖,又想到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已经来不及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只能麻烦保洁阿姨了。
“实在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没看路,这才撞到了您,我现在有点急事儿,您真的没事儿吗?”
他的两只手紧紧的搅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局促。
陆老太太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傅聿琛那张与陆京洲年轻时惊人相似的脸,心中波澜骤起。
轮廓、眉眼、乃至不经意间抿唇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比从小养在她身边的,和陆京洲亲生的哥哥陆沉奕还要像!
可这份相似之下,却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眼前这年轻人眼神清澈得近乎懵懂,举止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幼稚与局促。
说话的语气和道歉时绞紧双手的小动作,更不像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该有的反应。
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陆老太太阅人无数,心中立刻有了模糊的判断。
智商有点问题!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老太太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多好的孩子,长着一张和京洲几乎复刻的脸,怎么偏偏……
她看着傅聿琛蹲下身,对着那摊狼藉的奶茶和蛋糕皱着眉,嘴角瘪了又瘪,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的怜惜更甚。
“奶奶,我真的得走了,您一定好好的,要是不舒服,记得找医生!”傅聿琛又匆匆叮嘱了一句,眼神里满是焦灼,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他。
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转身就朝着楼梯间外的电梯口冲去,脚步又急又沉,踩在地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傅聿琛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
他飞快地摇了摇头,目光又一次掠过地上那片狼藉,心疼和不舍一闪而过,但更强烈的焦急盖过了一切。
“我、我要去找我弟弟!很急很急的事!对不起奶奶,我真的得走了!”
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转身冲向了不远处的电梯,手指带着微颤,用力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闪身进去,消失在陆老太太的视线里。
傅聿琛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弟弟……阿洲……坏人要害他们……这些念头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反复撕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冲。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冲入耳膜,他更加慌乱,只想快点跑到正确的A栋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电梯没两步,刚辨认出通往A栋的走廊方向时——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化学气味的东西瞬间侵入他的鼻腔!
“唔——!”傅聿琛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本能地去抓那只手,双脚胡乱踢蹬。
但他那点力气,在早有预谋的成年人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袭击者显然不止一人。
另一只手迅速有力地箍住了他挣扎的身体,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快速拉向大厅一侧相对僻静的安全出口通道。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加上他们刻意选择了视线死角,大厅里匆匆来往的人们竟无人察觉这短暂的异常。
傅聿琛只觉得那股甜腻的气味直冲脑门,力气迅速从四肢百骸流失,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耳边的嘈杂声也变得遥远。
他想喊“阿洲”,想喊“救命”,却只能发出微弱无意义的“嗬嗬”声。
最后的意识里,是头顶冰冷的天花板灯光,和拖拽着他的人影投下的、扭曲晃动的阴影。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