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悠悠地走出病房,乘电梯下楼。
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设计得颇为雅致,即使在冬日,也有常青的绿植和精心打理的步道。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洒下昏黄温暖的光晕。
他们走得很慢,陆京洲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扶在岑予衿腰间,将她半护在怀里,隔绝可能的微风。
岑予衿靠着他,呼吸着室外清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是不是舒服点了?”陆京洲低头看她,声音温和。
“嗯。”岑予衿点点头,将脸往他臂弯里蹭了蹭,“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两人沿着步道缓缓走着,不知不觉,绕到了另一栋住院楼附近。
这里环境更幽静些,楼体外观也更显高级。
岑予衿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心微微沉了沉,这是VIP病房区。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京洲,果然见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颌线微微收紧
岑予衿正想开口说“我们往回走吧”,突然,前方转角处传来急促而凌乱的高跟鞋脚步声。
一个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头发却凌乱不堪,脸上妆容晕开,眼神涣散而疯狂。
她一眼就锁定了陆京洲,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怨恨。
“陆京洲!”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花园的宁静。
是苏月兰。
陆京洲的父亲陆鹤嵩的第二任妻子,也是陆京洲已故生母的亲妹妹,他的亲小姨。
苏月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扑过来,扬起手——“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陆京洲脸上。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陆京洲脸都偏了过去,颧骨处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岑予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缩,想也没想就一步挡在陆京洲身前,张开手臂将他护在身后,尽管她的身形在产后依旧单薄。
她怒视着状若疯癫的苏月兰,声音因愤怒和护犊而颤抖,“你干什么!”
苏月兰根本不理她,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陆京洲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破碎,夹杂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陆京洲!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刚刚!是你亲哥哥!你把他关起来,你还要对他做什么?!你把沉奕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语无伦次,又想扑上来撕打,被听到动静迅速赶来的两名穿着便装、实则是陆京洲安排在此处值守的保镖及时拦住。
陆京洲慢慢转回脸,舌尖顶了顶发麻的颊侧,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指尖那抹细微的红。
他没有立刻看苏月兰,而是先低头,握住了挡在他身前、浑身紧绷的岑予衿冰凉的手。
将她轻轻拉回自己身边,用身体半掩住她,确保苏月兰无法再触碰到她分毫。
岑予衿却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她平时温婉柔和,此刻动作却异常决绝。
她几步又走到陆京洲身前,不再是方才下意识的阻挡,而是直面着被保镖架住、仍在歇斯底里的苏月兰。
“苏女士。”岑予衿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产后不久特有的虚弱气音,却有一种不容侵犯的锐利,“请你,注意你的言行。”
苏月兰被这从未见过的、来自岑予衿的冰冷态度弄得怔了一瞬,随即更加狂怒,“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陆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你不过是……”
“我是陆京洲的妻子。”岑予衿打断她,一字一顿,目光如淬了冰,“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任何人,没有资格动他。”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包括陆京洲惊愕的目光中,岑予衿扬起手——“啪!”
清脆而利落的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苏月兰的脸上。
力道或许不如苏月兰方才那一下重,但其中的决绝与护短的意味,却震慑了在场每一个人。
苏月兰被打得头一偏,彻底呆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辈”反击的难以置信。
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